如见泡影

待到夜半打烊再出发吧。在那之前，若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尽快处理。

奇怪…怎么到处都找不到神子，也没见到绫人跟绫华…

难道是我们来得太早了吗？昨天听绫人说，会安排大家在神社里休息…

…你听说了吗？昨晚好像有人在这里…遇到了「二重身」！

「二重身」？你是说…看到另一个自己…或者熟人？

听说遇到「二重身」的人，会在三天里悄无声息地被「二重身」代替…

这、这只是一则怪谈吧！

…「二重身」？好像是稻妻很有名的怪谈欸…你有听过吗？

感觉在怪谈里也是知名度最高的那种了…朋友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替换了什么的…

出现的时机又这么巧…旅行者，你说会不会跟昨晚的事有关系啊？

而且「二重身」…听着跟「分身幻梦」也有点像…该不会是吉法师，不小心让妖力泄露了之类的吧？

唔…现在也没什么头绪，不如就先去早柚他们那儿看看吧？

早柚他们还没来吗…

说不定还在神社睡觉吧？

呃…如果是早柚的话，还真说不定吗…咦？好像有人过来了？

……

奇怪…是来调试设备的吗？可是昨天的工作人员里，好像没有这样的人…又不像是来试玩的…

……

啊…他又溜走了！旅行者，你说他会不会是…

跟上去观察一下吧。

嗨！托马，我们想来了解一下你们的设计思路？现在方便吗？

哦，这么早就开始工作了吗，评委？

…「蛇鸡」？「寺鹿」？

…啊，问托马老大就好？

昨天晚上托马老大和证城工作到了深夜…想出了好多点子。

第二天还是那么精神…托马老大最厉害了！

各位，你们也太夸张了…不过要回应评委的提问，确实应该让团队里最擅长「谈话」的人来出面。

哼哼…这是一场「面试」呢！

…「面食」？

请尽管提问吧，评委！

这个问题么，我觉得最有意思的地方，是跟伙伴合作渡过难关…

停停停——两位，面试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哦！得这么问才行——

咳咳…请问这位同学，你的「顶层设计」怎么体现？「核心抓手」是什么？「引爆点」又在哪里？

（你这问的和我问的不都是一个问题吗…）

哦？是这种问法吗？跟离岛的一些老板们倒是很像呢…那我就这么答吧——

本产品采用了短平快的打法，以常规的典型做法为基础再度进行了微创新，针对固有痛点进行了快速迭代…

我们复盘了自身优势与玩家需求，通过点线面的串联与感知度的提高来实现游艺体验的完善与升级…

…好厉害！完全听不懂！

（——原来你自己也听不懂啊！）

——还得是托马老大！

哈哈…老实说我也不太明白，不过在离岛的时候天天听惯了，也就随口说出来了。

这就是离岛地头蛇的实力吗…糟了，根本听不懂所以也没法反驳！旅行者，还有别的问题吗！

…以上就是我的回答，不知道评委先生是否满意？

呜哇…居然这都没被问住…

不愧是托马。

哈哈，您谬赞了。面试中的表现不能代表全部，游艺本身优秀与否，还是得亲自来体验。

我也差不多得着手制作今天的关卡了，等到制作结束，能请你赏光一试吗？

乐意之至。

那事不宜迟，我们快点开工吧？

托、托马老大英明！

唔…我觉得托马的回答都很「托马」…完全没有问题呢。

而且他昨晚和证城一起工作到了很晚，跟我们遇上那个「噩梦怪物」的时间也对不上。

然后独眼小僧他们三个人又一直在一起，如果中间有谁出问题了，也肯定能发现吧？

…呃呃，这不是完全没有线索吗！唉…接下来就只剩下心海他们的摊位了？总之先去看看吧…

啊呜…好困…昨晚完全没睡好…为什么你们俩还这么有精神啊？明明睡得比我还晚…

呶哈哈，好弱。

吉法师！不能这样说朋友哦。昨天的点子差不多都是早柚想的，所以今天才没什么精神吧？

早柚，你要不要再多休息一下，我来想想后面的关卡？

难得能拉上你参加一回祭典，要是不能开开心心地享受，可就本末倒置了。

呃…不、不用了…我感觉还能再坚持一会…

宵宫和早柚看起来都跟以前一样呢！连吉法师也是。这该怎么判断呢…

问些过去的事…

对哦，如果「二重身」只是变幻了外形，那应该答不上以前的事吧？就按这个思路试试！

呶！白毛、黄毛！

欸，你们也这么早就来了啊？

是…是啊！因为是评委嘛，当然得早点来…

奇怪…可是评委又不用自己做游艺，为什么还要这么早到？

这种情况…一般都是突然有什么加急工作，或者危急事件…

呃…其实…其实是他想要来早点见见你们！

（派蒙你——！）

欸？怎么这么突然…

呃…就是…就是…昨天他玩着你们的游艺，突然想起不少往事啦！

所以，就想趁着早上过来叙叙旧…你看如果晚点再来，会打扰你们的进度…之类的…

（——好生硬的借口！早来晚来都会打扰吧！）

白毛…好奇怪呶？

（…得赶紧想个话题转移过去！）

啊…原来你也想到了啊…我昨天也在考虑，要不要用那些事来当「梦」的主题。

不过念头光在脑子里打转，想要说出口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组织不起来…

「啦啦萝」？是好吃的呶？

不可以吃啦，是一种须弥的小…嗯…小妖怪？可爱又善良，还会让人做美梦…

…这么说起来，好像跟吉法师也有点像呢。吉法师要是去了须弥，一定也会是个「好那菈」吧！

…「好呶呶」？

须弥啊…听说那里的「梦」很特殊。要是能用来找点灵感，说不定就不用这么费脑子了…

哈哈…抱歉，我一下子也很难说清楚那时候遇到的「梦」…是吧？

有些梦境里的情感太多…

反而难以处理成素材呢。

好吧…唉，真不知道你们是一块做了什么「梦」…

总之就是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唔，故事有点长，还是留到做完游艺后再说吧？

…到时候，要来好好帮我回忆一下呀。

嗯。

啊，不好不好，一下子聊得太投入了…今天还有不少关卡要做呢。

那我们也不打扰啦，你们要加油哦！

黄毛、白毛，要来玩新游艺呶！

原来以前还发生过这么多事啊，大家不提的话我都快要忘了呢。

你还记得原来的目的吗…

原来的目的…？——啊！完全忘了！

我猜也是…

不过说老实话…感觉大家也都没什么问题…反而是一开始硬凑话题，显得我们怪怪的…

那完全是你的责任吧？

我…我也有在反思啦！一上来就回忆往事，确实有点生硬…下次要不试着从「评委」的角度入手？

问出设计游艺的心路历程，侧面印证身份…刚才聊天的时候，我看托马他们也到了，不如现在就去试试吧！

呶？白毛、黄毛！好早！

咦？就只有刑部小判在吗？奇怪…心海她们去哪了？

大妖怪，不知道…舌鱼鱼，在你后面呶？

舌鱼鱼？是「深海舌鲆鱼」的简称吗…欸，不对…后面？！

你们…是来找我提问的吗？

心…心海！你们怎么都喜欢从后面出现啊…

…看起来你已经猜到什么了？

嗯，关于「二重身」的传言我也有所耳闻。刚才看你们在会场里的行动，一些猜想就更好证实了。

至于你们想知道的答案么…

…「能量值」。

「能量值」？…啊！是心海在日记里写的——

能酿汁？日祭？

…咳。

呃…不、不好意思…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你们也不用问别的问题了吧？

确、确实不用了。

刑部小判昨晚也没有离开神社，不会是你们要找的犯人。

呜呶呶？刑部小判，是犯人！？

不、不是啦！已经排除了！

呶…被排除了…虽然听不懂，但是是好事？

是好事。

那就好！

不过…瑞希又是去哪里了？怎么没见到她？

她在后半夜收到了什么消息，匆匆离开后就没再回来…现在想来，或许也跟你们正在调查的事有关吧。

对了，她在离开的时候还小声念叨着：「这么晚了还不让睡，这家伙真会使唤人…」

（…是神子啊。）

（估计是为了尽快找应对「噩梦」的专家来制定策略吧…以她俩的关系也很容易判明身份…）

咦，怎么感觉…有个小家伙在想我？

啊——神子！还有瑞希！

唔…你们好…旅行者、派蒙。

你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

嗯，剩下的事情我交给神里家那个小家伙去处理了，至少就目前来说，没有什么疑点。

那就是说…犯人没有潜入进来？总算能放心了…

这么快就掉以轻心了吗？不枉我变作这副模样接近你们——

——什…什么！？你你你才是犯人！

欸？这么贪心？不是说好两成的吗？

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唉，真是越来越难开你的玩笑了。

那你能不能不开这种玩笑呢？连我都有点防不胜防…

五百年了也没习惯啊？看来还得多多锻炼。

至少今天先饶了我哦，睡眠不足的人，精神可经不起折腾。

所以你昨晚都干了什么…

调查幕府官员的噩梦、分析影向山周围时隐时现的妖力痕迹…当然，没有忘了设计新的关卡。

这也太拼了吧！

我不想让人破坏这场「三川花祭」…但也不想因为这些事，就草草敷衍自己的「三川花祭」。

……

何况我见过不少病患，为了多赚几份糊口钱身兼数职。如果我偶尔辛苦一次就叫苦不迭，未免有点…矫情？

瑞希小姐，还是请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游艺创作的事，暂时就先交给我和刑部小判？

昨天我已经学到了不少，应该可以应付一些简单的设计工作了。等你养好精神，再来验收也不迟？

如果主创现在就倒下了，我可没有信心，能为我们的游艺完美收尾呢。

这么自然地开导合作伙伴，看来你也有为人「心理诊疗」的天赋呢…呵，那就麻烦你们了，心海、刑部小判。

要睡饱饱呶！

没想到瑞希这么看重这次「三川花祭」…还这样勉强自己…

…她或许是想起了过去的「三川花祭」吧。那时候，我们都还只是丁点大的小狐狸、小梦貘。

…在「三川花祭」上从其他妖怪的身边挤着跑过，就为了抢到拉面摊上的第一只油豆腐。

哼，都五百年了，她记得倒还挺清楚。

你记得也很清楚嘛…

…旅行者，有时候不说话会更博人好感哦？

呼——不提这些旧事了，重要的是眼下。

眼下…不是已经没有什么疑点了吗？那犯人应该没混进来吧？

这是一种可能，但还有一种…是犯人的「变化」，比我们料想得还要精妙。

那就必须要让更加专业的「侦探」亲临调查…或是用一点手段刺激犯人，诱使他露出破绽了。

可是，这样不会很危险吗？

如果犯人真藏得那么深，一点些微的刺激，还不至于让他彻底撕破脸。

只要立好合理的名目，让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要做困兽之斗就好…在他犹豫之间，正是我们的机会。

那你准备怎么刺激？

嗯？难道影之前没有告诉你吗…呵呵，那就请你拭目以待了。

…诸位，「三川花祭」承办方，在此隆重宣布——

我们荣幸邀请到了来自天守阁的特邀嘉宾，莅临参观本次「三川花祭」！

有请——「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大人」！

是…是将军大人！

将军大人…居然亲临会场了？

神子…这就是你的「妙计」？

…如何，不赖吧？

真没想到…她不仅来了，还那么大张旗鼓…

…既然将军来此，无论如何都会引起风波，不如堂堂正正，大方现身。

拜此所赐，就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小小的「侦探」，也作为随从混进会场了吧？

直面「天光」，即便最狡猾的犯人都不得不全神贯注，尽力向将军大人展现自己最完美的一面…

但人有八面，一面完美，剩下的可就全是破绽了。

这就是神子要我们抓住的机会…

居然敢拿将军大人施展诱敌之策…哼，宫司大人真是一如既往的好胆识。

早说嘛，那我们之前就不用问这问那的了。

不，你们之前收集到的情报大有用处。虽然还没有眉目，但我有预感…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在那之前，旅行者，还得请你跟将军大人同行，多吸引些注意力。

我会努力的…

…好吧，在你们得出答案之前，我会率领天领奉行，全力戒备。如有异常，记得随时与我通报。

（在那之后…我们和昨天一样平常地逛着各个摊位…）

（影的出现虽然引起了小小的风浪，但大家很快就重新融入了祭典的氛围…）

（或许，在未来会有某一天…影再次走出天守阁，也不会有人惊讶了吗。）

…将…将军大人！鸣神永恒，常道恢…不对，是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这摊位看着甚是眼熟，但摊主…可是换人了？

啊…您是在说智树吧？他…他今天闹肚子没来，所以是我来代班…哈哈…

是吗，但我总觉得你有些面熟？和天领奉行府的一位同心颇有几分相似…

呃…这个…

影，你在看什么？

嗯？我想寻些吃食，不过这位摊主…

（「摊主」似乎投来了求助的目光…看摊位上小吃的制作手法，像是第一天摆摊…）

影…他在「工作」。

「工作」？…啊。

…原来如此，辛苦你了，「摊主」。

不、不辛苦！为各位大人效力，是我等的荣幸！

不必如此拘谨，来三份「团子牛奶」吧。

——是！

「三份」？连我们也有吗？

嗯，此为「答谢」。今日出行，若没有你们从旁照应…恐怕人们到现在还在畏惧我。

虽说事出有因，但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到场，坏了他们享受「三川花祭」的气氛。

呵，是啊。「三川花祭」…离我上次参与已有数百年光景。今日重游，人不同，地不同，游艺也不同…

但「三川花祭」的名字，与它为人们带来的喜乐…却与旧时无异。这，也可称为一种「永恒」吗？

旅行者，派蒙…还有将军大人？

欸？是瑞希？你看起来精神多了啊。

梦见月瑞希…感谢你之前的协助。

那是我的本职工作，自然要全力以赴…遗憾的是，情况太过特殊，没能让身陷噩梦的人们醒转。

仅仅是缓解他们在梦中的痛苦，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不愧是食梦貘一族的后人。

连瑞希都只能缓解吗…那个「噩梦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头…

……

…深入的问题，我们可以稍后再详谈。现在来找各位，其实是想问一件事。

你们有没有兴趣，去一趟秋沙钱汤？大部分选手都已经答应了——当然，不必考虑开销，是我来请客。

请客！好耶好耶！我要去！

为什么现在去温泉？

开发「游艺」可不是件轻松的事，选手们各有各的疲惫嘛，适当放松一下，对大家都有益处。

你们一边调查一边戒备，也积累了不少压力吧，不妨一起过去？

当然要去！对吧？

…我就不必了。此间还有不少有趣的摊位，难得出一次天守阁，我想再转转。

这样啊，真可惜…

那我也不去了…

啊，旅行者，我突然想起来，神子好像找你有事，先跟我过去吧？

这样吗？那我们也…

将军大人！您要的「团子牛奶」好了…

哦哦…好香！

嗯，神子只说是要找「评委」，我带旅行者过去就行，不劳将军大人和派蒙多跑一程。

我去去就回。

…这样就方便商量了。

神子果然不在这里…

你跟将军大人同行了一整天，有看出她的「病症」吗？

她…她有得病吗？

难道是靠得太近，反而容易忽视吗…她看起来心事很重吧？

（影今天的样子…确实有些不对，是因为离开天守阁不太适应，还是因为会场内群众的反应…）

（不对，我们已经经历过这么多事，她是不会再因为这点小事而动摇的…或许，是还有什么未说出口的…）

我见过许多特殊的病患，因为各种理由，不愿意或是不能接受诊疗。他们心中的「病症」越积越多…

最后，再怎么强大的人，都会被自己压垮。…现在的将军大人，似乎就有这个苗头。

神明…也会有心病吗？

不管是人类、妖怪，还是神明，都有着情感丰富的心灵，自然有可能患上同样的心病。

有些生灵看着坚强，其实只是习惯了与自己的心病共存…但那远远谈不上「无恙」。

…我能理解。

总之——要治愈心病，至少要先打开心房。这个工作就交给你了！

「心理诊疗师」不自己上吗？

带着这层身份去接触，反而容易让目标加重防备。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力援助你的。

这里有两张「特别券」，可以在打烊之后进入「秋沙钱汤」，然后如此这般…

哦！你们可回来啦，我都吃了两份「团子牛奶」了！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旅行者说自己另有安排，那派蒙就先跟我一起去「秋沙钱汤」吧？

欸？你不一起去了吗…

有各种原因…你好好玩吧。

好吧…我会带温泉蛋回来给你的！

…旅行者，若你是在顾虑我，那大可不必。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你不是也在顾虑吗？

…何出此言？

你是想让大家放松一些吧？

…为了舒缓压力而去温泉，若是因为紧张而徒增压力，岂非本末倒置？

我亲临「三川花祭」，本就对他们的进度有些许干扰，此刻更不该喧宾夺主。

…那你自己的压力呢？

你知道的，这具身躯还没有那么脆弱，再运行百年也不成问题。

…倒也没否认自己有压力呢。

…哈。凡人心体孱弱，如果必须做出取舍，那由此身承载负担，也是最合理的选择。

那如果有不打扰他们的选择…

是又如何？世事总不能尽如人意…

那就算「是」了。

我这里有两张「特别券」…

…你最近是不是与神子处得太久了，竟也搬弄起这些口舌之便。

「君无戏言」…

那你是算准了我不会治你的「欺君之罪」？

——总之就去吧！

唉…难得见你这么坚持…那就依你之言，待到夜半再出发吧。

如何，可是要出发了？

…气浮兰芳，色涨桃花…原来如此，这就是「温泉」吗？

你是第一次来吗？

嗯，天守阁旁虽设有「御温泉」，但那是柊弘嗣于五百年前引入至冬高炉后，才得以开始规划。

待到落成之日，我已进入一心净土…而「将军」之身，自然没有泡温泉的需要。

柊弘嗣…

过去的勘定奉行，也曾是真与狐斋宫的友人。虽是一介人类，但能在那时候活下来的，都非泛泛之辈。

…何出此问？

看你刚才的表情…

……

…难怪幕府中常有人说，温泉是最适宜谈话的场所，竟连我也松懈了一瞬。

…不错，在五百年前，「噩梦」也曾随漆黑的灾厄席卷稻妻。

征战于漆黑战场的将士，被深黯的魔物侵染，陷入不醒的噩梦。尽管有食梦貘一族尽力救助，却也只能缓解。

但这应该不至于…

…是。当时的战况之激烈，奔赴战场之人十死无生。既已抱有赴死的觉悟，又怎么会害怕区区噩梦？

但…如果陷入噩梦之人的实力过于强大，没有被完全剥夺行动能力，而是进入半梦半醒的「梦游」呢？

如果身怀伟力之人，逐渐无法分辨现实与梦境。把现实中的一切都视为战争的延续…

将现实中的所有喜乐都蒙上深黯，视作必须斩杀的仇敌。就会为自身与周遭…带来更深痛的「噩梦」。

（…如果昨天我没能从噩梦里挣脱出来…也会变成那样吗？）

在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人吗？

…是。

那在最后…

我…向她斩出了「无想的一刀」。

……

无需道歉。我从未后悔过当初的决定，不管是为了稻妻，还是为了她。

如有必要…我会再斩一刀。

影…

…听了那么久，那边偷听的两位，还不打算出来吗？

…啊。

呵。

原来是你们俩…

…先说好哦，我不是主谋。

好啦好啦，反正都暴露了，不如就…

——来一场「温泉茶话会」吧？

喂——

呼…暖暖的真舒服，难怪有能让你开口的法力。

…所以，这究竟是谁的主意？说实话。

一半一半吧？

我向一位「心理诊疗师」咨询了一个问题：「怎么撬开一个老朋友的心房？」然后那位诊疗师告诉我…

「全新的环境、全新的体验，还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可以让人暂时放下戒备。」现在看起来，效果不错嘛。

道理我是明白了…

你可以信任她没有歹意，但你会对她放下戒心吗？

…你说得对。

呵呵…

…你们此番却是多虑了。之前闭口不谈，只是尚未确认这起风波与当年是否有联系，不想干扰搜证。

若调查因此受阻，或是有新的线索指向当年的「噩梦」…我自然会找你们讨论这些情报。

「讨论情报」吗…看来你还是没明白，我们为什么希望你能开口谈谈这些旧事。

…嗯？

救…救命啊！

什么声音——

（所以影这么担忧的缘故…难道是…）

好像是店外面传来的？快去看看！

不好…有人昏迷了！

唔…唔…

难道是「噩梦」？！

等一等，似乎有些不像。你们退下，我来检查。

唔…啊——

…醒了？

我这是…啊！将军…将军大人！

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何如此惊恐？

将军…将军…那个…我…我…

不用紧张，有将军在这里，谁都伤害不了你。先深呼吸一下，来说说都发生了什么？

好…差点又吓晕过去了…

吓晕过去？

是…我刚刚走在町街上，想着要去乌有亭吃点什么…可就在过桥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个人在树后望着我！

天色这么晚，那个人的样子也很模糊…我心里有点害怕，想借月光看清到底是谁…

结果——我…我居然看到了我自己！

我想起看到「二重身」的人，都会死得不明不白，一下子就吓晕了过去…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二重身」？这次居然直接出现在稻妻城里？可「噩梦」留下的痕迹应该没远离过影向山…

我听说影向山那边，也有人遇到过「二重身」了吧？会…会不会是妖怪作祟…

情况我们已经明白了，奉行所就在附近，我陪你去备案吧。

是…是。

…情况好像更糟了啊？「二重身」之前只在会场出现，引起的恐慌有限，如今却是在稻妻城的町街上…

嗯…不过往好的方向想，至少这次没有出现直接的受害者…

报——报告！

嗯？天领奉行的人…何事慌张？

会场…会场里…出现了受害者…河童…河童他…陷入「噩梦」了！

——什么！？

怎么会…明明还有裟罗他们看着…

立刻启程…返回影向山！

…河童！河童！

请让一让——让我来看看！

啊…瑞希？还有旅行者！你们可回来了！

将军大人！…属下无能，竟在天领奉行的戒备之下，发生这种事情…

事已发生，此刻就不要把心力用在自责上了。有谁目击到袭击的瞬间了吗？

…惭愧，没有。奉行众完全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

我们就只是跟他分开了一会，一回头就发现他倒下了！

呜呜…一定…一定是有可怕的大妖怪…

现场也没有妖狸变化以外的妖力痕迹…难道是犯人的手法改良了？

等等…你是说，在稻妻城内，也出现了异常？

是的，大概是这样…

「二重身」…「噩梦」…稻妻城和影向山…

瑞希，你那边怎么样了？

奇怪，我似乎「感知」不到他的噩梦。就像…面对一个死物。

一定…一定是大妖怪…变得更厉害了！

河童…呜呜…你不要死啊…

…此事责任在我！没有预料到敌人，还有这般手段…

不，是我低估了敌人…自以为能同时守住「三川花祭」，跟所有人的平安。

裟罗，其他选手和工作人员现在的状况如何？

…没有异常。为了以防万一，属下已请求社奉行家主，将他们转移保护。

好…那现在，我宣布「三川花祭」就此中止——

等等——

神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只是觉得，你有点操之过急了。担心民众的安危是好事，但如果事事不假思索，只会遂了敌人的意。

我知道你比所有人都更忌惮「噩梦」…但你难道真觉得，我们这次面对的敌人…就只是「噩梦」吗？

…这是何意？

不过是一种直觉罢了。想要「真相」，不如来问问这位鹿野院同心？他似乎已经有眉目了。

…宫司大人谬赞了，我也是刚想到几个推测。

「噩梦怪物」的痕迹虽然时隐时现，但一直没有远离影向山下…这次却突然在稻妻城中出现了「二重身」。

如果犯人混入会场，是为了逃脱对「噩梦怪物」的缉捕…那也没理由时不时变出「二重身」来暴露自己。

与其考虑「噩梦怪物」突然有了神出鬼没的能力，不如考虑另一种可能…

欸？旅行者，你居然没去泡温泉吗？

你也没去吗？

啊…前半场去的人太多了，我打算后半场带上证城他们，还有一些工作人员再去。

况且我们的游艺进度有些落后，得抓紧时间赶上啊。

明明你们组人最多…

哈哈，也怪我自己想法太多了吧，独眼小僧他们都插不上手。

分配工作有时候比完成工作还要困难…这就是家主大人平时的感受吗？

总之不要太累着自己…

嗯，多谢关心。你也是。

很快…很快就能甩掉了呶——

…怎能容忍你们让我一次次地在御前失态！

呜呶呶！是天狗！

用飞的…天狗耍赖！

现在，束手就擒，还能饶你们一命。

天狗…为什么要帮人类！天狗不是妖怪呶？

荒唐，我心向将军，人类与妖怪，在我眼中没有分别。

将军…是那群人类的头头呶！

…让坏蛋来抢地盘的…大坏蛋！

一派胡言，将军何时发出过这样的指示！

裟罗，稍安勿躁，先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吧。

将军…派了人类，来抢家园…

还要办「三川花祭」…让妖怪给人类当苦工…！

当苦工？不会是在说做游艺吧…

呜呜…不仅是同族…就连食梦貘大妖怪，都被逼着通宵干活呶…

呃…是说昨晚的事？那个其实算我自愿的啦…

这群家伙误会得也太没道理了吧？

别、别过来呶！

人类，又想奴役吾等呶！

等等，他们的样子不太对劲！得换个办法交流…

不必再试了…他们已被困在自己的「噩梦」里。

你想干什么呶…！抓铁之助回去当「妖狸替」吗！

银…银阁不想熬夜呶…呜呜…

「奴役」、「苦工」…这些在旁人眼里可笑又滑稽的误会，在他们的梦中与眼中…却成了确凿无误的事实。

…他们的世界里充满了绝望与恐惧，四周环伺的都是敌人…照不进一丝光明。

你是说…他们…是在「梦游」？我们没有办法叫醒他们吗？

…若有办法，当年就已经用了。

你们…你们动手吧！金阁绝不偏离狸道！宁死…宁死不工作呶！

…我或许有办法。

…嗯？

如果「噩梦」来自深渊…

你…你想干什么…不…不要呶——

…最近人类越来越多了，吾等还能躲到什么时候呶…

吾等躲了多少年了？一百年？还是五百年？

不记得了呶…要是五百藏还在肯定就记得了…

小声！——有人来了！

…这片土地可真不错，开垦成农田，准能产出不少粮食！

别忘了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妖怪生活的痕迹，将军大人特意叮嘱过的…

…将军大人特意叮嘱过的，要是有妖怪盘踞，就统统讨伐！

可别讨伐光了！还得留下一群供我们驱使，让他们自己去开垦自己的家园！哈哈！

欸，说起来你知道「三川花祭」吗？听说祭典的收益，有五成都会汇进开发计划的资金池呢！

哦哦，我也听说了，就是那个既属于人类…

…就是那个只属于人类的「三川花祭」！那群妖怪只知道自己享乐，现在也轮到我们人类啦！

不错！还要把他们统统奴役起来，他们不是很能变吗？那就变给我们玩乐！直到死为止！哈哈——

怎…怎么会…

小声…别…别被发现呶…

哈哈哈…哈哈哈！

…嗬…

咦…那是什么东西…啊…啊！

喂…你们没事吧？狐妖！河童！这里有人出事了！

等等，我来帮忙…啊啊…啊！

…嗬…

妖怪…跟人类…都晕过去呶？

他们是…同归于尽哩？

…「三川花祭」…

这个妖怪！还会说话！

…不行…去不了「三川花祭」的话…「托马老大」会难过…

…「托马老大」…会吃了我们的…

——呜呶呶！

怎…怎么办？人类要打过来了…我们又要没有家呶…

我们…我们混进「三川花祭」吧！只要把人类都吓跑…他们就不会来了！

可是我们要怎么混进「三川花祭」…？

「托马老大」…英明…

如果…我们变成这三个妖怪的样子…

（这是…妖狸们的记忆…？）

旅行者！旅行者！

…旅行者，可有哪里不适？

…我没事。

唔…吾等…吾等这是在哪…

欸？「噩梦」不见了？这是…被「净化」了吗？

一些对付深渊的小手段。

咿——！人…人类！还有好多妖怪！

我想起来了！人类在办「三川花祭」！要抓吾等…要抓吾等…干什么来着…

看起来他们还有一点混乱？对人类也还有戒心…

也许跟他们的避世隐居有关…

…避世隐居？

呃…难怪他们一直在来回念叨「托马老大英明」，原来就会这一句啊…

仔细想想也对，明明是独眼小僧他们做的「秋津游艺」，这次的活却全是托马干的…从一开始就很可疑啊！

这就是「事后鹿野院」吗…

欸，你是在夸我跟平藏一样聪明吗？

呵，大概是吧。

听你的描述，他们或许从五百年前就开始避世了，还认识五百藏…不如就去找那家伙问问？反正也近。

保生司正…有五百年未见面了。裟罗、平藏，「二重身」事件已经明朗，但「噩梦」的威胁仍未解除。

…你们先回会场继续巡逻警戒。妖狸一族的事，我会亲自处理。

是，将军大人！

是，将军大人！

金阁、银阁、铁之助啊…其实人类也不全是坏人，比如那边那个黄毛的小辈，就曾经帮过吾等很多忙…

而且要说的话，当初妖狸被人封印，也是因为五百藏先偷了重要的梳子吧…

五百藏…小偷被抓，活该呶？

…谁谁谁知道那是拿来做「神樱大福」的呶！而且不是还给你们了吗！

那就是人类不好？

呃…要说的话，就是吾辈跟那个人类小辈斗法…然后一时大意…然后愿赌服输…总之就是没有哪边不好！

这家伙只要一不利于自己就会疯狂扯开话题呢…

无论如何，这下你们应该清楚了吧，现在没有人类想要害你们。

所以…那都是一场「噩梦」呶…

吾等…是白白躲了五百年吗…

…哼。你们跟稻妻所有人玩了五百年捉迷藏，有什么不好的？…而且还赢了。

对哦？吾等赢了呶？…吾等好厉害！比五百藏还厉害！

喂——吾辈的「捉迷藏」可还没分出胜负呶！

有时候真羡慕妖狸…心态居然能这么好…

正因为妖狸天性如此，所以即使被「噩梦」侵染，依旧没有犯下过大错吧。

不过，那到底是谁的噩梦？居然能延续五百年，还在继续影响别人？掩埋在影向山地下的断角…

似乎听说过相关的传说…

「…昔年沉湎于漆黑景色的鬼族武者，向大御所大人拔刀，被斩去一臂一角，远遁山林，从此不知所踪。」

「…将军麾下的爱将，曾深入漆黑的渊薮，被虎躯蛇尾的世外之兽噬啮，之后她破开虎腹而出…」

因此得名…「虎啮的千代」…「虎千代」。

…千代她，一定不喜欢这个名字。

虽然从魔物腹中脱身、从战场上活了下来…但她却从未离开过那片战场。

同行者被撕碎的记忆反复在她的眼前重演，渐渐地，她再也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实力强大之人…没有被噩梦夺走行动能力…其自身却成为了更深重的噩梦…）

…无论是部下、亲族，还是朋友，世间所有的美好与喜乐，都在梦中被扭曲为必须抹灭的仇敌。

她就这样一直被困于梦中的战场…直到她向我拔刀。于影向山上与我交战。

「无想的一刀」最终斩去了她的一臂一角，也削断了部分山体…想来那只断角，就是在那时被掩埋的吧。

没想到那只角，后来会被妖狸们给挖掘出来…而且还残留着千代噩梦的一角残片。

噩梦会以恐惧与不安为食粮，那么按旅行者之前见到的情景…

它说不定已经靠金阁他们五百年来的恐惧，获得了实体，成为了类似「地缚灵」的东西。

「地缚灵」？

嗯，地缚灵在地脉中穿行，但也被地脉限制，所以妖力痕迹总是时隐时现，范围也始终在影向山附近。

这个「噩梦残片」，看起来跟当初的主人一样，仇视着所有的美好与喜乐啊。

袭击了畅想着未来的幕府调查队，袭击了热心去救助的独眼小僧一行…

然后又袭击了游乐了一整天、心满意足的我们…

那它之后为什么不出现了？

也许是被你击败后实力大损，需要休养；也许是残存的理性意识到无法击败你，所以蛰伏了起来…

…但被「噩梦」扭曲的仇恨，迟早会驱使它再度现身，袭击它眼中的「敌人」。

因为千代…从不会放弃认定的目标。

……

…不过这两种可能，都证明「噩梦残片」是可以被击败的。

凡是能「杀死」的东西…以「梦想一心」的威能，就定能斩断。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御舆千代」已殁，留在这世上的不过是「噩梦」的一角残片。眼下当以生者为重，已逝之人…无需挂碍。

（让将军再向「噩梦残片」斩出「梦想一心」…真的没关系吗？）

（瑞希之前说过，神也会患上「心病」…逝者已逝，但逝者留给生者的思绪呢…）

…谁要担心已经没了的人啊——

我在乎的可是「生者」。

……！神子，你想说什么？

呵，我是在担心金阁、银阁，还有铁之助他们——

——呶？还有吾等的事？

「噩梦残片」和妖狸们共生了快五百年，你那一刀下去，谁知道会不会牵连上什么因果。说不定他们也得遭殃。

呜…呜呶呶？！

这…将军大人，手下留情啊！这…这些小辈只是一时…啊不对…五百年糊涂…

神子…此话当真？

你如果不信我，就问问瑞希跟旅行者吧，他们去过的地方多，应该有类似的例子吧？

这倒…嗯？

…对！我在游学的时候见过，璃月和纳塔都有。

对对对，我也见过。

那你们…可有什么良策？「噩梦残片」之于稻妻众生，始终是个威胁。如若无计可施…我绝不会放任不理。

…既然那个「残片」对世界的恶意都来自「噩梦」，最理性的做法，应该是直接解决掉「噩梦」本身…

对哦！瑞希能直接吃掉那个「噩梦」吗？

…五百年前我就请食梦貘一族试过。但昨夜仅是对付衍生的噩梦，都只能缓解而已。

当年不可能…不代表现在不可能吧？瑞希的想法倒是给了我一点灵感，如果不能根除噩梦本身…

那不如就用梦境来覆盖梦境，用幻觉来覆盖幻觉——用「美梦」，来变幻「噩梦」。

这——真的能做到吗？！

你们别忘了，全稻妻最擅长变幻的妖怪，可就在这里。

在…在哪？吾等居然一直没发现！

是变成树了吗？还是变成风了？

笨！说的就是吾辈妖狸啊！铁之助、金阁！别丢狸面呶！

他们跟噩梦残片有着共生数百年的因缘，由他们变幻出能让噩梦残片也分辨不出的梦境，再适合不过。

…当年「噩梦」的守御几乎无懈可击…神子，如何制造妖狸出手的契机，你也有计较了吗？

你自己也说了，而今残留的可不是当年的「御舆千代」，只是她噩梦的一角残片，本就有所缺损。

而且…也不要太小看了我的老朋友，她游历诸国，对「梦」的研究和了解，可不是从前的老古董能比拟的。

唔…嗯…

…为什么不接话了？

有点不习惯她这么直接地夸人…不过神子说的不错，合我们之力，应该能布置出足以镇伏「噩梦残片」的仪式。

若是用「仪式」之法，结界生效需要一段时间，好在我们这里恰好有两大战力…

——对阵漆黑之力的「代表」，与天下无双的「将军」…应该足够为我们争取时间了吧？

可「噩梦碎片」在地脉里穿行，行踪飘忽不定。如果要布设结界，该怎么确保它能出现在我们想要的地点？

这个方法嘛…也已经摆在我们面前了，既然「噩梦残片」将一切喜乐视为仇敌…

那么此间最大的喜乐，在它眼中自然就成了最大、最恶的仇寇，无论如何都必须剿灭…

所以要引它出现的话…

——是「三川花祭」！

呵呵，世上还有什么「喜乐」，能比得上临近截稿顺利完成作品呢？

…这句话我持保留意见。但盛大召开的「三川花祭」，确实会成为首当其冲的目标。

既然如此…敌人若是出现，这一次，我会在第一时间将其拉入「一心净土」…以免波及旁人。

旅行者，就请你随我一起进入「一心净土」，拖住「噩梦残片」了。

好。

那我这就去告诉各个队伍实情，然后准备仪式的一切所需…瑞希，你也过来吧，今晚可有得忙了。

看来，今晚也不能睡了。

…你自己提的建议嘛。哦，对了，你那个「小狐狸的白日梦」，也得好好做完哦。

——果然，你才是我的「噩梦」！

出发吧！

嗯，速去速回。

再等等…

好，我会等你。

五百藏，我们又来咯！

呼呼…吵什么呶…这么晚了还带这么多人来，不知道变成石头也要休息…的…吗…

将…将军大人！吾吾辈这就行礼…不对吾辈还是石像…完了完了…

不必多礼，隐神保生司正。

五百藏怎么这么害怕影…

哦，当初他去偷御苑鸣草的时候，差点被影劈成八酝岛的样子…

——臭狐狸！吾辈听得见！

…五百藏，这次找你，是有事相询。

——将军请问！吾辈一定知无不言！不知也言！

变脸变得真快…

呼…你们可以稍微慢点嘛…我得哄半天，他们才愿意跟上来…

啊——是五百藏啊！

——你果然是被人类给害死了呶！

——连身体都被做成石像了呶！

呜呶呶？！——吾辈还没死呢！！

呶…还真没死？狐狸没在骗？

气味是对的，五百藏没死？

五百藏啊——你果然是被人类给封印了呶！

呶？仔细一闻…这不是金阁…银阁…还有铁之助？你们没被封印？

呶…当初那个叫惟神晴之介的人类要来害吾等的时候…

吾等一路跑一路躲…人类一路追一路找…还能动的同伴越来越少…能用的妖力也越变越少…

然后，吾等效仿大妖狸九百九的避敌之策…打算挖地洞逃跑呶！

就在这时候…一定是大妖狸伪一郎显灵…从地里挖出一个全是妖力的「角」！

吾等靠那只角，一下子就恢复了妖力！把人类砰砰、哐哐、嚓嚓！

哦哦！砰砰、哐哐、嚓嚓！然后然后？

…就给骗过去了！然后就逃出来呶！

…原来不是把那小子给修理了一顿啊…

那之后，吾等靠着那只角…一直躲着人类…但人类越来越多，越来越难躲了呶…

充盈着妖力的角…就是因为它，妖狸们才会陷入「噩梦」，把所有人类都看成坏人吗？

借助角上的妖力避世隐居，却也同时被角上残留的噩梦侵染…在这五百年间，一直惴惴不安，直到今天…

咳，吾辈就知道…借助外物是偏离狸道的行为，肯定不会有好事情呶！

呶！吾等…偏离了狸道？

可是…那只角帮吾等躲开了人类…人类还想抢吾等地盘…

…恰恰相反，幕府之所以组织前期勘测的队伍，就是为了提前查明有妖怪居住的土地。

之后不管是避开，还是洽谈，都能以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是…是这样呶？

好像…人类那时候说的话…还真是这样呶…

…将军大人特意叮嘱过的，要是有妖怪居住，就去好好交流…

旅行者…明天一战，万万不可勉强。若敌人来势凶猛…就交给我来应对。

可是…

无需多虑…也不必多言，你我都清楚彼此的担忧。所以今晚就先好好休息吧，为来日的决战养足精神。

……

…还有，谢谢你们。

大妖怪，真是自愿熬夜的？

没错，我是自愿的。

大妖怪为什么要工作啊？

…可能这就是成为大妖怪的代价吧。

大妖怪，好可怜呶…

五百藏，我看你也受够罪了，要不就把你给放出来吧？

什什什么受罪！吾辈想出来随时能出来好吧！待在石头里冬暖夏凉呶，你们谁都别插手呶！

——五百藏好厉害！

——五百藏好厉害！

——五百藏好厉害！

…反正这封印的力量也快没了…比起这个，你倒是带句话给那个臭狐狸！

…五百藏，她也已经…

得了得了，又想骗吾辈是吧？那种话就让她自己来讲，别派小辈来糊弄吾辈呶！

没错，因为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太巧，所以天领奉行一开始混淆了他们。

但如果先排除「噩梦怪物」，只考虑「二重身」事件…犯人的目的就很好猜了。

嗯，「二重身」的怪谈在稻妻流传甚广，犯人不用下手，只是变幻身形出现在人前，就能挑动恐慌。

因为会场已经被天领奉行控制，所以犯人又在稻妻城中现身，这样更有利于恐慌的传播。

但犯人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引起恐慌…似乎构不成动机。

对，恐慌只是手段。但反过来说，没有达成「某个目的」，犯人就必须在稻妻城里继续制造恐慌…

而既然犯人选择「稻妻城」作为新的目标，那他原先所在的「会场」，就会出现「空缺」…

那么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加大恐慌…他就必须在会场里…

——留下一个「替身」。

呀——！

呀——！

这…这个河童！？竟然是…木头变的…！

难怪我刚刚感觉不到「噩梦」！

原来如此…「二重身」的犯人伪装成了河童混入会场，而如今他已经匿迹于稻妻城内…是这样吗？

…不仅如此。只替换一人，很容易就会被旁人发现，但如果一次替换多人，就能互相掩饰。

…虽然之前在「试胆大会」上我们交集不多…

…他们三个人又一直在一起，如果中间有谁出问题了，也肯定能发现吧？

另外，我听说这类变化之术经不起惊吓，很容易「露出尾巴」。是吗？「狐妖」、「独眼小僧」？

——！

——！

——是、是妖狸的尾巴！

——快跑！金阁、银阁！

——铁、铁之助！

——铁、铁之助！

咳…咳…他们…他们跑了！

不、不是让你留在稻妻城吗？

…丢下金阁银阁不管…有悖狸道呶！

——别争了！快跑！

这家伙一路上回头了好多次…果然很可疑！

下定论还太早，再看看吧。

嗯，他看起来像是要去跟谁接头…我们就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人，我回来了。「分身幻梦」并无异常，或许与昨晚的异象无关…

嗯…还有什么别的疑点吗？

裟罗——？！

早上好，旅行者，派蒙。

平…平藏？怎么连你也在…

我还想着是谁那么胆大包天，竟敢暗中跟踪天领奉行的密探，没想到是你们。

旅行者、派蒙…

抱…抱歉！属下无能…竟然…完全没发现被跟踪了…

…以旅行者的身手，这不能怪你。

呃…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天领奉行在调查什么？连平藏也被调来了？

这个么…哈哈…

…重令在身…请恕我不能相告。

啊？什么重令…连我们也不能告诉…

（能让平藏和裟罗那么犹豫的，全稻妻恐怕也只有那一位了…）

…是将军的命令吧。

……！

既已如此…就将实情告知他吧。

将军大人…！

什么！连那个将军…也来会场了？

不对…是影。

…只凭一眼就认出来了吗？

将军大人，我们还没来得及排查…

无妨，我可以断定，眼前之人正是我们的朋友，旅行者。

眼神、气息、体内涌动的复数元素之力…俱非做伪。此时此刻，正需他的助力。

…是。昨日天领奉行收到报告，幕府派出执行开发计划、勘测土地的调查队，被人发现昏迷在附近的野外。

…不仅是昏迷，他们似乎都身陷无尽的噩梦之中，无法醒来。

…不…不要…

…不要过来！

在他们昏迷的现场，发现了时隐时现的妖力…我们追踪着那些痕迹，来到了「三川花祭」的会场附近。

什——什么！

那是不是该喊停「三川花祭」…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会场内关于「二重身」的流言，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了吧？

我们怀疑犯人身怀变幻身形、混淆视听的能力，此时此刻…说不定就已经混入了会场。

如果在其真身未明的情况下贸然叫停「三川花祭」，潜伏其中的犯人有可能会趁乱脱身…

哪怕只是动作再大一点，都会有打草惊蛇的危险。要是全面封锁，万一犯人困兽犹斗，更可能伤及无辜…

确实…会有这个风险…

此次「三川花祭」是促进人类与妖怪交流的崭新一步…决不能容许事态如此发展。

但是，如果再出现受害者…

嗯，所以我们连夜从天领奉行抽调了大量兵士，变装潜入了会场。

还用修缮道路的借口，在附近的道路上设立了关卡，尽可能劝离普通群众…

…甚至连将军大人也不辞辛劳，亲自在附近彻夜巡守。

…万幸，没有出现新的牺牲者。

…谢谢。

啊——原来那道雷是你劈的呀！

…都是我等能力不足，才劳烦了将军大人出手。

这是我孤行己见，与你们无关…昨夜我追踪犯人无果，去跟神子商议了对策。知你无恙，就没有现身，抱歉。

对哦…说起神子，那家伙又去哪儿了？

…神子调查了附近的妖力痕迹，发现那股妖力虽然时隐时现，但始终没有远离影向山。

如果有犯人混入了会场…那么他现在也一定未曾远离。

昨晚留在会场及附近的，除了部分工作人员，就是被安排去神社休息的「选手」们。

神子正在同社奉行那两兄妹，一道暗中验明工作人员的正身，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但会场中的「选手」…还需另外请人来试探。

…是想找我吗？

…天领奉行如今不便在明面上介入，但若以「评委」之身询问「选手」，却是再自然不过。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会场里面谈话，来找出可疑的人？

正是此意。旅行者，我知道要你去怀疑自己的朋友多有不妥。

但若真有友人被妖物顶替，他们现在的处境，恐怕更加危险…

…明白了，我会尽力配合。

嗯，但愿一切…都只是我多虑了。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继续在暗中调查吗？

暗中调查能得到的情报是有限的，还是得想办法进入现场吧。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在场内也更容易策应。

但以将军大人尊贵殊胜之身，若是无缘无故突然进入会场，恐怕会引起不小的波澜…

不必多虑，此事神子已经与我讨论过。她说自己已有妙计，只是还需做一点准备。

呃，神子想的「妙计」啊…

神子想的「妙计」啊…

…我明白你的顾虑。所以，在她做好准备之前…希望你能先发现一点端倪吧。

（看起来大家正在抓紧时间制作游艺…还是晚些再来吧。）

（看起来大家正在抓紧时间制作游艺…还是晚些再来吧。）

真有意思…犯人的动机和手法似乎都有矛盾之处，但矛盾又是从哪开始的呢？

难得看到将军大人有这么好的心情…哼，决不能让宵小之辈扰乱「三川花祭」。

敌人拥有两种能力，又突然学会了神出鬼没跟隐匿气息…怎么像八重堂出版的小说一样随便加设定…

变成别人的样子来逃避缉捕…但如果不是「噩梦怪物」，只是变成别人，好像也不会被缉捕…

挡…挡不住了呶！人类要追上来了！

这群家伙…别跑——

——笨蛋才不跑呶！

（看起来大家正在抓紧时间制作游艺…还是晚些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