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可

尼可所構想的故事，許多都以「在很久很久以前…」開篇。 很久以前，列邦的燈火曾經像金絲般綴滿大地；很久以前，高天的女兒們曾經無憂無慮地行走在諸神的庭院與凡人的城邑間；很久以前，那墜入深黯的舊日之主尚未將災厄帶回他的故土；很久以前，高懸於夜空的三輪明月，其數依舊為三… 歲月不居，珠流璧轉。樂園的火種在無望的輪迴中與生息一同殄滅，原本忠心於主宰的侍僕為受造的生命而背叛，漆黑的龍主自星間歸來，月色的高車如琉璃般破碎… 「欸，等一下，妳說的太籠統。這裡面每一項單獨拿出來擴展擴展，都足夠寫一本書了。」執筆書寫故事的魔女舉起手，打斷了尼可的話。她皺眉思索，太多的故事帶來了太多的思緒，讓她反而不知道如何繼續下筆。 「這樣感覺不錯，簡潔快速地拋出很多懸念，肯定能吸引許多讀者！」快樂的魔女躺在她的嘟嘟可玩偶上哈哈大笑，雖然她不知道究竟有沒有普通的讀者能讀到自己好友的著作，但光是召開茶會這件事，就足夠她開心許久了。 「呵呵呵…除了讀者之外，這些故事說不定還會引來某些更高位的『訪客』。」洞悉著未來的魔女低笑著，她早已掀開未來的面紗，但卻從不提及自己的所知所見——畢竟命運的底色不能輕易示人。 「是麼？那就更有趣了，我倒是很期待見見那幾位『訪客』。」求知的魔女無所謂地拍拍手，隨後就不再言語，似乎真的在期待著某位不速之客的造訪。 「……」即將再次遠行的魔女沉默不言，她將厚厚的靴子鞋跟叩在地面上，旁邊手提箱裡的窸窣響動旋即停止，她這才重新開始安心品茶。 「真、真的假的？那我不如說點其他的故事？詳細一點的那種？」 無聲的魔女眨眨眼。 反正茶會的時間還長，她決定換一篇故事敘述。 「在很久很久之前…」

在諸天的使者中，尼可是最年輕的那一批。 在那高天的神聖的恩眷之下，她同其他姐妹一般，領受了靈智與聖權，為那至高的意志行履職責。 年長的天使們向她訴說： 天使曾點燃掌中的燈火，教凡人用它迫散黑夜，炙烤種子和肉，驅趕外露出獠牙的野獸；天使曾將麻草搓成繩索，教凡人將它順崖垂下，編出衣物與鞋，架縛出能跨越江河的舟；天使曾講述哲思與理想，教凡人隨它自勵勤勉，跨越艱難險阻，擬想出僅屬於人類的夢。 在那之後… 年長的天使們向她訴說： 有城邦控縛住了火種，教城內的光輝永不消滅，但他們卻將火投向同胞。火的光輝如太陽般炫目，卻焚燒了千萬個無辜者的骨肉，受了火的大地如鏡面般平整，上面再無生命。爾後，又是千萬個無辜者被迫流浪。最後，高天熄滅了這城邦的火種，翻犁了毫無生機的大地，用受罰者的生命再次喚醒了生命；有城邦用繩編製萬物，卻想藉助手中的金繩攀上至聖的天空。他們在畫布上描出億萬根金繩，再從畫布中將它們取出，揉在一起彙編成了倒垂的高塔，直升向高天，試圖摘下他們想像中那顆至高的果實。最後，高天剪斷了狂妄的繩索，將企圖逾越高天的僭越者囚禁於畫布之中，被他們自己編織出的金繩永世捆縛，再讓畫外的人跪伏下去，再不能仰面視天；有城邦窮盡了世間的智慧，為了追求終極的靈知，他們褪去了自視累贅的形體，一個接一個地投入無光的深邃幽海，只留一套輕薄的軀殼飄在海面，眾人皆驅使這軀殼的眼和手探索世界。在他的目光觸及此世之外的暗淵前，高天便蒸乾了海水，剔淨了教他們迷狂的智慧，讓他們回溯至最初的形狀，以此斷絕深罪的狂想。 「法度不可試探，律例不可質疑，典章不可違棄。」 那位一度最為接近高天之主的長姐如此告啟。 「觸罪，則受罰。」 尼可也曾如此深信。

「敬愛的使者，我又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又一個清晨，一個女孩又叩開了矗立於衛城之巔的廟宇的門扉。 尼可端坐在毯子上，用微笑示意女孩開口。踏入內廳的女孩也咧嘴微笑，忙不迭地將自己昨夜的所思所想盡數傾訴，雖然她語速飛快地如同掠過水面的鳥雀，但尼可依舊聽得非常清楚，畢竟她是天使，很厲害的。 這位女孩是城邦裡最好學的一位，自從尼可被遣來庇護此地後，就數她詢問的問題最為繁多，也最為奇怪，在她的眼中，彷彿世界本身就是一個不解的謎題。 城內的愚人曾因為擔心這女孩問出僭越的問題，為城邦招致災禍，而用銬子將她縛在房裡，想用飢餓和恐懼止住她腦中的迷思。 但是，在五天之後，當愚人們打開監牢的門，卻看見女孩用鐐銬的邊角在地上刻寫著一條又一條複雜的算式，在人們猶疑地踏入房裡時，收獲的不是屈服與沉默，而是高亢的呵斥。 「別碰我的算式！」 或許是被她眼裡灼熱的智慧所震懾，也或許是愚人終於意識到了對於智者應有的尊敬，人們畏縮地解開了她的鐐銬，將她送到了尼可跟前。 她無盡的疑問倒是讓尼可非常受用，畢竟作為天使中最年輕的一代，她其實並沒有多少真正導引人類的機會——在她之前，已經有好多好多天使啟迪了人們，現在地上的人們很聰明，甚至聰明得讓那位長姐有點為難，也聰明的讓尼可沒有什麼發揮的空間。 不過現在嘛，總算有了這麼一個難得的機會啦。 「敬愛的使者啊，請問為什麼樹上的果實總是向下落呢？」 「…請問為什麼閃電的轟鳴總是比它的光輝晚到呢？」 「…請問為什麼月亮總是在我們眼前升落，不會向遠處飛走呢？」 ——唉，不就是重力、光速和音速問題嘛…只要不讓我手算什麼題目，或者是直接推導算式就好。目前看來，可以先光用嘴說一下簡單的概念與公理，這還是非常簡單的。話說這孩子是不是學得太快了，按這個進度，不會過幾天就要問我具體的流體算式和星軌算式和熱力學什麼的了吧？拜託，我真說不了那些啊…！而且這速度真的不正常吧？我記得之前阿姐說，那座叫做琅玕的城邦，裡面的人好像還在學習怎麼編織布匹…？呃…不對不對，那邊的學習模式好像也怪怪的，一批人學習完如何編織布匹之後，馬上又有新一批人來學習怎麼測算數理，大家都各學各的，難道這就是人多學得快嗎？也虧得那邊的天使姐姐教得過來，阿姐是不是和我提過她的名字？叫什麼來著…等等等等，別亂想了！先解決眼前的問題，今晚上再提前預習一下其他的知識，嗯，就這樣。 總之，迎著女孩期待的目光，端坐在毯子上的天使志得意滿，她咳嗽了兩聲，扭了扭身子，開始了新一輪的回答。 「咳咳，那麼這個問題的答案是…」

「敬愛的使者啊…」 聰明的女孩跪坐在面容依舊的尼可面前。她是那位最初智者的後代，和先前諸位一樣，也已經問過了無數個問題，城邦也早已承認了她的智慧。 窗外的行船從空中飛速掠過，船上的控舷者嫻熟地駕馭著流風，穿著綢緞的人們自由地討論著哲思與文學，他們房裡的燈火平靜地永恆燃燒著。 但在這座無憂無慮的城邦中，這位城邦裡最聰明的人，卻依然被困惑襲擾——她所思索的問題，先前的智者們都未曾想過。 所以，她再次來到了那位解答了無數問題的天使面前，謙卑地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請問，這個世界的目的是什麼呢？」 莫名的問題讓天使犯了難，即使是以高天恩眷的智慧，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問題… 目的即為終點，凡是由至高權能所創的萬物，終點自然是消滅，畢竟萬事萬物，都不該永存不滅。 可是，那位長姐說這世界也是由至高權能所創啊，但世界…也會消滅麼？ 但… 尼可的思維突然終止了。並非是她因為被問住，而尷尬地停止了思考。 而是高天的恩眷，不知為何不再回應她的呼喚。 孤居此地的天使陡然陷入了迷惘，虛無的平靜讓她無所適從，她的世界從未如此死寂… 爾後，她從敞開的房門看見了，在天與地之間，羽和火組成的赤雨紛落直下，判罰的巨釘榤罰著大地，每騰起一聲巨響，就有一座城再無聲息。 「…走。」 「尊敬的…」 天使霍然站起，抓著女孩的肩膀搖晃著，大叫道： 「帶上所有人，跟著我走！快！」 即使她現在再無恩眷在身，但是帶著人逃跑總是會的。 於是，一場惶惑的跋涉開始了。失去一切的人們無所適從，他們早就遺忘了如何用自己的手來求生，華美的綢緞也無法在野外遮蔽風雨與嚴寒。 「沒關係，我教你，把木頭削成這樣，然後再放在火上燒，然後就…嗚哇！燒著了燒著了！不對不對不對——」 「先把石頭磨尖，對，就是這樣…你看，這就是一個簡單的小刀了。」 「呃…搭棚子…想要打下樁子才行，來幾個力氣大的！力氣都不大？好吧，那就多來幾個人！」 只不過是又一場很長很長的導引而已，尼可這麼想，她可是很厲害的天使，就和姐姐們一樣，她可以從頭教會這些小小的人們如何生活，如何分辨各樣樹上的果子，如何耕作結種子的菜蔬，如何狩獵飛鳥、走獸和水魚，如何編起繩結，數算自己的日子，如何擁有知曉一加一等於二的智慧，如何再度築起宮殿與神廟… 只是這時的世界，已經不再奢侈到允許她將這些從頭教起了。 在她所知曉的那個世界中，如果有饑饉，高天就會落下食物與甘霖；如果有貧瘠，大地就會生出礦藏與金玉。 但無論是王座上至高的那一位，還是大地上代行統領萬國的長姐，無人曾告訴過她，若是荒冷的土壤已被裹屍布般的白災覆蓋，應當如何播種那些粗劣的野生草種？如果瘟疫與飢荒要奪去弱小之人的性命，應當如何憑空造出足以醫治一切疾病的萬靈藥？ 很厲害的天使努力學會了那個時代一切足以讓人幸福的理論和知識——但理論只是理論，知識只是知識。 …… 最後一個躺在尼可懷裡睡去的，依然是那個最聰明的女孩。 「敬愛的使者啊…」 聰明的女孩如此問道。 「請問，這個世界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 「我不知道。」 尼可如此回答。 這實在不是一個厲害的天使應當說的。 但她不知道。

天上的爭戰走到了盡頭。 叛逆的碎羽連帶著受咒的骨血淋漓而下，淵藪的厄影與天空一同被焚燒殆盡。 但那僭越的念頭早已深埋在天之御使們的魂靈深處，她們目睹著漫天羽翼在須臾的美夢中謳歌著自由，肆意揮灑著真實的愛與恨，即使只是側目所見，又如何能將那榮華的熾灼愛慾棄絕於眼眸之外，又如何能為天上的暴君唱起頌歌，讓自己的脖頸再次戴上羈絆？ ——故而，曾領受了應得恩眷的天使，如今也要被賜罰應贖的罪。 有人不願放棄已有的權能，那便被剝去靈知，化為髒汙的魔物，終日瑟縮在判罰的目光之外；有人喪盡一切，僅留下一絲餘念，振起金色的翼翅潛遁深海，跟著海潮順流漂行，直到奏響命中既定的樂章；有人費盡心思，即便藉著啁哳流變的黃沙匿跡潛形，但在被鍍金的沙礫磨盡靈魂之前，終究無法逃脫永世追逐的判罰；有人對高天施予世界的羈絆心懷憂鬱，拼盡全力在塵世的浩劫中為受庇的苗圃謀得一線生機，最終永恆地彷徨於無所不在之風也不再吹拂的剎那；還有人融入了大地，在至高那位的默許下，為了無生機的紅砂捧祝生命的新芽… 最後，也輪到了尼可。 尼可便交出了一半的智慧。因為這智慧已被高天鍛打為迫人臣服的枷鐐，隨著那不可琢磨的心意之變遷，這靈智時而恩眷世界，時而責罰世間，萬物都是它的囚徒，即便諸天的使者也無法動搖其根本——她也已經親眼見了這套枷鐐是如何無理地折磨無辜之人。 假若擁有智慧的代價是視若無睹，那她寧願啞然躍入那看似晦暗的泥淖，自己去追逐世間的答案。 尼可便交出了一半的力量。因為她不憚於化為如萬千人一般的凡人，在被高天的恩眷棄絕之時，她便和凡人同行跋涉，在荒原並肩前行，她看見了人們的血和淚，聽見了他們的呼喊和懇求，這是她之前端坐在庭院之中時從未看見和聽見的。 假若擁有力量的代價是聽之不聞，那她寧願削去本就不屬於自己的羽翼，自己去尋找存在的理由。 於是，尼可便獨自回到了寂靜的地面。 曾經很厲害的天使依舊無法理解，世界的目的究竟為何。

「世界的目的？呃…如果要討論這個話題，我認為還是先不要用擬人的修辭手法來形容世界了…」魔女M眨了一下眼睛，用羽毛筆尾戳著自己的頭髮，對這個奇怪的問題報以無奈的微笑。 「抗拒毀滅。」被毀滅追逐不休，現在正抓緊享受一絲閒暇的魔女O依舊垂著眼睛，但還是難得開了口，她沉默了一會，又補充說：「…然後依然被毀滅。」 「我不知道。也懶得去搞清楚。」彼時還沒有遇見大帽子徒弟的魔女B打著哈欠說道：「要是世界的目的和我不一樣，那我難不成還要跑出這個世界？話說艾莉絲去哪裡了，我說怎麼這麼安靜，原來她還沒來嗎？」 「如果能跑出去，那反倒是好了。」魔女R嗤笑道，她正盯著自己手中那個正在孕育「生命」的燒瓶，隨後她放下燒瓶，拍拍手說道：「但這問題聽著很不錯，足夠作為一個測驗題目了。」 茶會在魔女們隨意——或者說前言不搭後語——的交談裡繼續著，直到月亮又轉了一個圈，魔女M合上書離開了座位，之後是魔女R和魔女B雙雙離席，魔女O向著尼可點點頭，也拉著自己的提箱離開了。 尼可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看來就連厲害的魔女也… 「嘿！尼可，你準備好了嗎？」 沒有在茶會上露面的魔女A突然從背後抓住了尼可的肩膀。她的帽子叮噹作響，身後豎立著一個兩人高的行李箱。頂端還特意裝飾著一個巨大的魔女尖尖帽。 「艾莉絲？妳…妳這是要準備做什麼？為什麼提著這麼大的箱子？」 「妳剛才不是問我們，知不知道『世界的目的是什麼』嗎？」火紅色的快樂魔女愉快地哈哈大笑，篤定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但我們可以去看看其他的『世界』。放心啦，不會超出『邊界』的，就是去看看一些好玩的『漂流物』，找找靈感打發一下時間。」 「哎呀，雖然我很想像歐科塔維亞那樣，帶妳去其他世界實地玩玩，但邊界的維護條例很嚴格的。」 「從邊界之外歸來時，任何不屬於本世界的東西都必須被剝離，除了記憶之外，什麼也不能帶回邊界之內——有時候就連記憶也不允許被帶回。」 「不然，當一個普通人見到了會說話的雲霧、躲藏在聲音中的蟲子、吞吃光的灰塵、不能見到十字形狀的八面活柱體等等之後，實在是很難忍住不和人吹噓自己的經歷，對吧？」 「也別太遺憾，等歐科塔維亞下次回來，我們就抓住她，讓她帶著我們出去玩一趟，實在不行，我們就一起藏在她的手提箱裡！」 「至於現在嘛…先去看一點『小驚喜』吧。」 於是，厲害的天使與厲害的魔女開始籌備起了一段…並沒有太長的旅途，而且這次她不是孤身一人，路上所要面對的困難，也只有如何拒絕艾莉絲莫名其妙掏出來的甜點而已。 ——世界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既然被高天拘縛的「天使」，無法尋求到答案。 那麼，就讓自由自在的「魔女」來探尋謎底吧。

雖說艾莉絲拍著帽子保證沒有任何問題，她們也不會離開這個世界，但來到「邊界」之後，該走的流程一樣要走，該填的表格一個不少。唯一的優待就是她們有兩把椅子坐。 大概在填了一整天的表格之後，尼可終於拿到了一本厚厚的「邊界出入手冊」，拿到的時候她被叮囑，這本冊子不能有絲毫損壞，就算是濺上了一點鮮奶油也必須重新申領，如果在出入邊界的時候被發現有髒汙損壞的話，就要滯留在管理區內，接受各種核查，一切正常方才放行。 值得一提的是，根據申領人的不同形態，所拿到的「邊界出入手冊」的形態也不一樣，目前尼可見過的手冊材質包括石質、木質、液質、氣質（非化學資訊體）和光質（脫能燃素）。 「維護邊界真辛苦啊。」尼可看到有人抱著一摞泥版狀手冊匆匆跑過後，如此感慨。 「是啊，所以我才不願意在這裡多待嘛。」艾莉絲抬起腳，讓過了一道窸窣游動的寬闊水銀，水銀還禮貌地在原地轉了一圈作為感謝。 「比起文書工作，我還是更願意多跑跑外勤…哎！克萊納，這裡這裡！」 艾莉絲跳起來，朝著遠方的人大力揮手，遠方的人雙手提著八個紙袋，也用力地揮了揮手。 「走走走，好吃的來了，吃完這頓之後，我們再去看看其他的好玩東西！」

人們總是需要神的。因為人們渴望祈禱被傾聽，也渴望有誰能替自己背起重擔。 人們失去天使之後，地上便由一群長得稀奇古怪的「魔神」照顧著。他們揮揮手，絕望的人群就追隨著它們聚集了起來；他們稍作許諾，聽眾便手舞足蹈、歡呼雀躍；他們只是顯露一點點奇蹟，追隨者們就感恩戴德。 「現在的人類真是沒出生在好時代啊。」 尼可遠離人群，內心這麼想著。自己昔日的姐姐們，看起來不是比如今奇形怪狀的魔神們要神聖、美麗得多嗎？雖然魔神當中的確也有幾個長得很好看啦… 她看了看繞著自己小腿打圈的一位「阿姐」，不由地內心嘆息一聲。變為仙靈的「阿姐」因為自己現在的形態過於接近人類，竟然想要拉自己去找寶箱。 尼可又看了看水面中自己的面容，任憑她怎麼管理表情，似乎都擠不出一絲神聖的氣質。 「天使」已經淡出了世界，而人們總是需要神的。 很長一段時間後，對於世界變化很敏銳的尼可發覺了一絲規則的變化。 名為「神之眼」的授記，僅限人類可以走上的偉大旅程——尼可心動了。尼可知曉「神之眼」的原理，也知曉這條路最終的結局。她想知道自己如此接近人類的狀態是否可以獲得一絲目光。至於結局，她不是很在乎，因為誕生自光的意識，哪怕落入了塵世，也總是想著能重新攀上光。 可是尼可試過了所有的方法，卻始終無法得到天空的認可。數千年不能說出口傾訴的話語足以撐破任何一種渴望的計量表。她只是被無視了。 她失望地流浪到了納塔，尋找到了唯一還能用語言交流智慧的家人。 「『天使』被剔除出規劃與秩序了，妳只會被無視。」 「懂了。也就是擠破頭也要進人類的世界對吧。」 沒有連結就建造連結，不在規劃內，就讓藍圖充滿自己的影子。 她不再只是遠遠地觀察：接一些雕塑的委託（報酬會放進寶箱）、為迷失的人們沉默地引路（走上正路前會先拿到她的寶箱）、悄悄予迷茫中的學者以提示… 尼可獲得神之眼的瞬間也並無什麼特殊，只是她在幫助完一位老者之後，天空再也無法無視她造成的影響了。日積月累，水到渠成。 人們總是需要神的，天使也是一樣——被無視、不再被需要是很可怕的事情。 尼可捏著自己的神之眼，用它蓋住了天空島的輪廓。 我的造主啊—— 「——你終於承認我是人類了。你要愛護我、原諒我。從此以後，我要活得瀟灑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