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珂達

當那夏鎮的人們談起那位「秘聞館」的唯一正式僱員時，在肯定雅珂達的能力——部分能力——之後，總是會不由自主地疑惑。 為什麼那位「秘聞館」的老闆，只僱用雅珂達作為唯一的正式僱員呢？ 雖然那位嘴上不謹慎，腳下總打滑的小姑娘總是說自己是「偷遍挪德卡萊的大盜」、「精通挪德卡萊人情世故的地頭蛇」、「人脈通天消息靈通」等等，但這些話最多糊弄一下外來者，總不可能騙過奈芙爾老闆吧？ 「就當是，相信我的眼光吧。」 ——對於抱著疑慮的合作夥伴，奈芙爾老闆總是如此微笑著回應。 而在某些倒楣過頭的日子裡，在執行委託時碰了一鼻子灰的雅珂達也會不安地詢問自己親愛的老闆： 「老闆啊，妳不會開除我吧…」 「怎麼會呢？」她親愛的老闆也會微笑著回應：「要是少了妳，誰替阿舍魯刷毛添糧倒水，妳老闆我的睡眠品質，又怎麼確保呢？」 「就、就因為這個？」 「喵！喵——」 「嗚哇！笨蛋阿舍魯，從我頭上下來！我剛剛把辮子重新綁好啊！」 就像往日一樣，雅珂達一把抓住了故意搗亂的阿舍魯，大呼小叫地要給牠洗個澡，知道不好的阿舍魯猛烈翻滾，弄了雅珂達一身的貓毛。 奈芙爾在一旁，托著下巴微笑旁觀。 ——這位小姑娘，是挪德卡萊之中為數不多能引起她好奇心的人。 「雅珂達，妳究竟會把自己塑造為何種模樣呢？」 喃喃的低語淹沒在一人一貓的打鬧聲之中，但奈芙爾知道，終有一日，雅珂達會聽見這句話。 「…而妳，又能成就何種大業？」

在剛被「海鉤幫」的大家收養——用她自己的話來說是「招募」——時，雅珂達偶爾會失眠。 失眠的原因有時候是外面人群的喧鬧聲，有時候是某一樁完成得不是很順利的工作，有時候則是自己胸中那按捺不住的好奇心。 喧鬧聲很好解決，老大告訴過雅珂達，如果想要所有人安靜，就拿起手邊隨便什麼東西——杯子、碟子，或者是椅子——猛地朝人群丟出去，同時怒吼著要所有人安靜就可以。 雅珂達試過，真的很好用。當她從床上跳起來，拿起手邊的布偶朝窗外丟出去，最後扯著嗓子大嚷一通後，窗戶外面那些喝得昏頭昏腦，大呼小叫的盜賊們真的安靜了下來，然後雅珂達就會揉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抱著被子倒頭就睡，而下面的大家則憋著笑，看著那個被布偶砸中腦袋的倒楣蛋——這次輪到他把布偶洗乾淨，再偷偷送回到雅珂達床邊了。否則，他們的這位小妹妹第二天又要嘟著嘴生悶氣了。 完成得不順利的那樁工作會讓雅珂達鬱悶很久，如果鬱悶到了極點，雅珂達會溜出屋子，悄悄地叫醒齊娜伊達，在後者迷迷糊糊的目光下，嘮叨著自己之所以弄丟了鑰匙，是因為屋裡有好多好多鑰匙，根本分不清嘛。唉，下次還是把每一把鑰匙都塗成不同的顏色吧，這樣一定好分辨… 還有那次失足從屋頂摔下來，正好摔到正在和對手談判的老大面前，為什麼要把懷裡的蘋果遞給老大？因、因為…老大談了那麼久，口肯定渴了…而且只有一顆蘋果，當然要給老大啊——不然還要給對手嗎？對不起嘛我下次帶兩個… 絮絮叨叨著，雅珂達就會趴在齊娜伊達的肩上慢慢睡去，而齊娜伊達也習慣了把雅珂達背回屋子裡，再為她蓋好被子，最後倒一杯水放在床頭，她嘮叨了這麼久，早上起來一定會口渴。 當然啦，最難解決的還是那股偶爾會蓬勃噴發的好奇心。 想要讓好奇心安靜下來，有時候不得不冒點險。

當雅珂達長大一些後，「海鉤幫」的大家偶爾會失眠。 有時候是因為喝多了，有時候是因為受了傷，有時候是單純不想睡覺。 但所有人都被迫失眠的情況，到現在也就出現過一次。 在某場「生意」過後，「海鉤幫」的眾人召開宴會慶祝勝利，那個黑心的奸商終於遭到報應，把騙來的錢全都交了出來，除卻要還給受騙者的錢之外，大家每個人一定能分到不少。 雖然在取走一條項鍊的時候，那個奸商突然像發了瘋一樣撲過來，試圖把它搶走，但他太瘦弱了，眾人很輕鬆就制伏了他。 之後就是大家見了一萬次的老套戲碼——奸商哭天搶地，對天發誓說自己願意付出一切，只求「海鉤幫」把那枚吊墜還給他，裡面有他妻子和女兒唯一留在世上的畫片。 經驗豐富的盜賊們當然不會相信他的鬼話，他們綁的騙子裡十個有九個會用這種藉口來索要東西，而那些東西裡大概也藏著什麼足以讓他們東山再起的寶物線索。留下最後一點錢給奸商後，眾人就揚長而去，徑直回到了駐地… 但在酒足飯飽，開始分發報酬時候… 「咦？雅珂達去哪了？剛才還在啊…」 「老大，那條項鍊不見了！難、難道…」 雅珂達失蹤了，和她一起失蹤的，還有那條說貴不貴，說便宜也不便宜的項鍊。 沉默席捲了大廳，經驗豐富的盜賊們面面相覷，沒人覺得雅珂達會為一條莫名其妙的項鍊背叛大家，況且，雅珂達說不定都不理解「背叛」這兩個字啊！ 最後，還是齊娜伊達猶豫地開了口。 「她不會…真的去…還那條項鍊了吧…」 話音未落，大廳背後的一扇小門吱呀呀地打開了，雅珂達慢慢探出了腦袋，但她沒能悄悄混入自己想像中那個喧鬧擁擠的大廳，反倒是被滿場的沉默嚇了一跳。 「我…我我我我我去上廁所了…」 第一聲絕望的嘆息聲來自捂住臉的老大，第二聲來自知道自己說對了的齊娜伊達，一聲接一聲的嘆息填滿了大廳。雅珂達依舊探著腦袋，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踏入屋裡。 「雅珂達，乖，過來。」 老大朝著剛剛結束了一場秘密冒險的雅珂達招招手。 「因為要扣除那條項鍊的錢，所以，這次妳沒分成了。」 「那條項鍊有這麼…呃！什、什麼項鍊？我不知道啊，我…」 「雅珂達。」 「是！老大！」 「閉嘴，吃飯。」 「是…老大…」

當雅珂達的童年結束時，她的敵人總是會失眠。 在拉特凡之前的觀念中，錢之前是很好用的，既可以讓「海鉤幫」的人去刺殺自己的老大，讓這個難搞的幫派自亂陣腳，也可以買很多油，一把火燒光所有證據，再嚇跑某些膽小鬼——最重要的是，可以從那個神秘的女老闆手裡買到許多寶貴情報。 原本暗中控制著那夏鎮的那幾頭巨獸已經先後殞命，想要出人頭地，人人都需要錢！ 但那個瞄準他的獵手不需要。 「夠了！出來！妳要什麼？妳到底想要什麼？！」 壯碩的巨漢朝著沉寂的樹林咆哮道，他的營地剛剛又遭到了突襲，那個瘦小的刺客不知何時潛入了營地，輕而易舉地撂倒了一個又一個站哨的人，又射穿了三面示警用的鼓，第一次進入了營地的正中央。要不是她因為虛弱而從屋頂不慎跌落，拉特凡的腦袋早就和身體分家了。不過，這傢伙即使中了兩箭，捱了一錘，也依然狂奔回樹林，再也不見蹤跡。下一夜她還會回來，就像是之前的無數個夜晚一樣，無論拉特凡逃往何處，她總是能精確地循蹤而來。 疲憊和恐懼把所有人都嚇破了膽，有人說那個女孩其實早就死了，現在到來的只是她被執念驅使著的魂靈；有人說她變成了狂獵，沒人能夠殺死她，必須去找執燈士幫忙。 但拉特凡知道，那只是一個小女孩。之前去「海鉤幫」踩點的時候他見過雅珂達，「海鉤幫」的老大還對她稱讚有加。 當時的雅珂達既瘦小，又傻氣，在下面站著的時候，還偷偷拉著同伴的手晃來晃去，被同伴敲了一下腦袋後才安靜下來，根本沒有盜賊的模樣。無論怎麼看，她都需要許多時間來成長，或者說，她甚至不知道該將自己鑄造成何種模樣。 現在拉特凡知道自己錯了。雅珂達的成長不需要時間，只需要理由。 而他，親手為雅珂達找到了那個理由。 ——那麼就來吧，用盜賊們最熟悉的方式做個了斷。 又一個夜裡，拉特凡叫人在營地裡插滿火把，獨自拿著武器站在中央。 拉特凡都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親手拿起武器過了，這把劍實在太重了，比裝滿摩拉的錢袋還重。 隨後，他的對手如約出現，坦然地踏入了這個顯而易見的陷阱。 火把照亮了雅珂達那因為飢餓而凹陷的臉，她的臉色也被持續不退的高燒折磨成了蒼白色，頭髮和枯草一樣黏在臉頰上，嘴唇上的裂口就像是乾涸的土地…但她的眼睛依舊明亮銳利，就好像是拿一切和死神做了交易，在復仇結束前，她的靈魂都會有無窮的活力。 雅珂達是一個孤身一人的賭徒，生命是她最後的籌碼。 既然一無所有，何不孤注一擲？ 「妳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妳。」 拉特凡嚥了口唾沫，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勇氣消散了。 他太熟悉雅珂達這雙亡命之徒的眼睛了。 「我、我知道妳是好人，雅珂達…」 雅珂達是一無所有，他可是有太多寶貝了！錢、寶石、金子、榮華富貴在等著他… 「聽、聽我說，別做壞事…我們可以…」 但雅珂達全都不需要。 她已經咬住獵物了。

「看來，妳是沒辦法付尾款了，小姑娘。」 奈芙爾打量著虛弱的雅珂達，雖然遍體鱗傷，但她總算是活了下來。 「我會付錢的。」 「我看不出，妳還有什麼能夠付給我的東西。」 「我可以為妳做事。」 雅珂達摸了摸右邊空蕩蕩的袖子，又補充道： 「什麼都行。」 神通廣大的奈芙爾老闆聳聳肩，對雅珂達這番如同自暴自棄一般的發言不置可否。錢對她來說毫無意義，先前之所以把拉特凡的所在地告訴雅珂達，也只是想要藉他人之手，解決一個妄圖掙開繩索的傀儡，就算失敗了，也能讓那尊傀儡吃個教訓。 沒想到，這隻瘦小的鬣狗，居然真的咬斷了野狼的喉嚨…看來那位深埋的暗線女孩，是徹底沒有用武之地了。 「妳之後打算做什麼？繼續做盜賊的老本行，我可以替妳介紹幾位…相對來說，比較可靠的盜寶團。」 「……」 「噢，不願意。那不如去冒險家協會碰碰運氣，說不定能走大運，在哪個遺蹟裡發一筆橫財。」 「……」 「還是不肯？好吧，看來妳想要離開挪德卡萊，撫平一下自己心裡的傷疤…」 「我不用，撫平傷疤。」 雅珂達不再沉默，做出了最後的回答。 她也曾經厭惡那些既醜陋又疼痛的傷疤，就像厭惡泥沼裡面腐爛的水果、厭惡野獸吃剩的殘骸… 但是，當她在樹頂因為高燒而昏昏欲睡，險些錯過伏擊時機時，是背上的傷疤用疼痛叫醒了她；當她被敵人引誘，險些踏入陷阱時，手背上剛剛癒合的傷疤告訴她，不要重蹈覆轍… 或許對某些錦衣玉食的幸運兒來說，傷疤是不幸的汙點。 但對雅珂達來說，傷疤見證了她的選擇，也見證了她為自己選擇的道路。 她能夠承受傷疤，也能夠承受人生，無論是過去將來，都一如既往。 奈芙爾突然拍了拍手，就像之前一樣，中止了這場談話——她聽到的話語已經夠多了。 「好了，今天就聊到這，再聊下去，妳又要昏過去了。」奈芙爾眯著眼睛笑道：「其他的倒是無所謂，但妳說要為我做事，並且什麼都能做…這事就這樣定了。」 契約突然訂立，還弄不清楚情況的雅珂達猶豫地點了點頭，無論如何，她至少又有了一個棲身之地。 「…是，奈芙爾小姐。」 「叫老闆。」 「欸？」 「以後，叫我奈芙爾老闆。」 「是，奈芙爾…老闆。」

在正式成為「秘聞館」的員工後，雅珂達並沒有想到，自己還會遇見那位曾經被「海鉤幫」洗了個乾淨的奸商。 當時她正好執行完一項委託，拿著報酬，跳上屋頂，從最近的路狂奔向「秘聞館」。而當她正準備躍上另外一個屋頂時，一扇窗戶突然被推開了，有人扯著嗓子大喊道： 「欸！是雅珂達小姐嗎？雅珂達小姐——」 雅珂達愣愣地回過身，來自過去的影子在她腦海裡閃現。 「你是…那個騙人的…」 「咳！我不騙人了，不騙人了，早就痛改前非了。」 商人猛烈擺手，連聲請雅珂達進來坐，隨後又擺上了甜餅和茶水，雅珂達環顧四周，似乎和她上次來「拜訪」時並無太大差別。 「唉，當時還是多虧了雅珂達小姐，妳真是好心做好事，居然願意把項鍊送回來給我。要是當時真的把項鍊丟了，我都不知道怎麼活下去了。」 說著，商人拍了拍胸口，連聲感嘆，繼續絮叨著這些年他如何痛改前非、如何東山再起、如何做好事贖罪… 那些被雅珂達刻意壓抑的回憶，緩緩地從心底重新向外蔓延，商人的聲音逐漸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某些更加熟悉的聲音。 「反…反正贓款都還給大家了，幹嘛不能把項鍊還給他…一碼歸一碼嘛…」 「老大！痛痛痛，別抓耳朵，痛痛痛痛——」 「做…做賊也不一定都要幹壞事啊，大家還不是照顧了我這麼久…」 「實在不行，一三五做壞事，二四六做好事，兩邊不耽誤嘛…週日我就…哎呀！痛痛痛痛——」 「別啊！老大，談判帶著我啊！我不想吃齊娜伊達做的飯，難吃死了啊——」 當商人結束了嘮叨，千恩萬謝地送雅珂達離開時，已然是傍晚時分。 推開「秘聞館」的大門，首先是阿舍魯衝上來，想要和雅珂達玩鬧，但即便牠弄亂了自己玩伴的頭髮，也沒有得到和往日一樣的揉搓。 「看樣子，妳是見到老朋友了。」奈芙爾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老闆，妳都知道了？」 「呵呵，只是恰好認識罷了。也恰好，知道了妳做的好事和壞事。」 「老闆，我…」 「如果妳想問我妳所做的『好事』和『壞事』，究竟哪個『對』，哪個『錯』，那麼我不會回答妳。」 奈芙爾站起身，關上了「秘聞館」的大門，今日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這樣的問題，妳只能自己去尋找答案。」 雅珂達洩了氣一般地躺倒，阿舍魯蹦到了她的頭上，發出了不滿的呼嚕聲，似乎還是很在意為什麼雅珂達不陪自己玩。 奈芙爾回過頭，看著那位垂眼低眉，鬱鬱不樂的小員工。 ——在整個挪德卡萊，或許雅珂達是與自己最為相近之人。 她們同樣獨自跨過了險灘暗礁，同樣獨自獵殺了必除的仇敵，也都有各自的「問題」需要解答。 或許，當她們各自找到答案之時… 「秘聞館」之主搖搖頭，打斷了自己的思考。 「…呵，為未來留個懸念，也滿有趣的。」

雅珂達的「鐵手臂」是由愛諾親自製作、親自安裝、親自美化的。 在製作過程中，愛諾提出了數項改造提議，包括在手臂上加裝和伊涅芙一樣的掃地裝置、把指尖改造成可以發射的「火箭指」、在掌心加裝高強度探照燈或者噴射裝置等等等… 最終，在雅珂達的堅決態度和有限經費的雙重壓制下，愛諾所製造的「丁鈴噹啷手臂」只保留了最基礎的活動與小範圍的變形功能。 為了盡快熟悉這隻新手臂，雅珂達聽從伊涅芙的建議，開始了嚴酷的「摺紙星星特訓」。 當雅珂達折滿了三十罐「紙星星」時，她可以自如地用新手臂使用刀叉了。 當雅珂達折滿了五十罐「紙星星」時，她可以自如地用新手臂綁辮子了。 當雅珂達折滿了七十罐「紙星星」時，她可以自如地用新手臂縫布娃娃了。 當雅珂達折滿了一百罐「紙星星」時，她終於有勇氣用新手臂寫字了。 於是她在伊涅芙的指導下，用新手臂寫下了第一行測試用文字。 「妳好，雅珂達。」

雅珂達擁有「神之眼」的消息，是奈芙爾傳出去的。 用奈芙爾的話來說，她這個做老闆的有了寶貝，雅珂達這個做員工的自然也要有，不然以後出去辦事，氣勢上就會落了下風。 「老闆，可是我沒有『神之眼』啊…」 「沒關係，我幫妳做個玻璃珠子帶著。」 「這樣一下子就會被發現的啦！」 「沒關係啊，除了『神之眼』持有者之外，誰又有辦法真的去檢驗『神之眼』的真偽呢？」 「啊？呃…好像…好像還真的是欸…」 於是，戴著親愛的奈芙爾老闆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青色玻璃球，雅珂達和往常一樣開始奔忙。 就和奈芙爾所說的一樣，當人們聽說雅珂達擁有了「神之眼」後，態度明顯好了不只一個等級，不僅報酬會略微提高，而且還願意把更加艱難的委託委派給雅珂達… 當然啦，在高報酬、高難度和人們期待的眼光下，知道自己壓根沒有「神之眼」的雅珂達也格外有壓力，從而本能地更加努力工作，宛如一個小陀螺一般，整天都轉個不停。不過整體而言，能幫上大家更多的忙、賺更多的錢、贏得更多人的信任，還是讓雅珂達更加開心的。 即使是在睡夢裡，雅珂達也會時不時地夢見自己又幫上了誰的忙、又出了什麼大大的風頭。 「放…放心，我有…『神之眼』呢…」 雅珂達一邊揮舞拳頭，一邊含混地嘀咕道，就像她剛剛在睡夢裡擊敗了什麼強敵。 而在現實裡，剛剛夜談歸來的奈芙爾坐在雅珂達的身邊。這位「秘聞館唯一正式員工」的背包敞開著，那枚青色的玻璃珠被好幾層布包得緊緊的，既不會被輕易碰碎，也不會輕易被人窺見。 雅珂達無意識地揮舞了一下手臂，又含含糊糊地說： 「我會幫你的…我有…『神之眼』呢…」 「有『神之眼』…就能做好事…」 「有『神之眼』…就能…」 已經起身離開的奈芙爾，突然瞥見了一抹轉瞬即逝的青色微光。 秘聞館的老闆有些訝異，然後又不禁失笑。 某個重複了一千遍的謊言，居然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