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涅芙

關於機械生命的「自我」，學者們曾提出過這樣的思辨：假如將某個機械的零件每天逐個拆下替換，日復一日，令構成這一機械的所有零件都與初時不同，那麼它還是原來的「自己」嗎？ 這個問題對伊涅芙而言似乎構不成困擾：無論她的機體與工具怎樣更換與更新，她的「核心」始終不曾更易過。所以「核心」在哪裡，「伊涅芙」就應該在哪裡。 但如果進一步把核心也給拆分呢？哪一部分才能代表她的自我？儘管以目前的技術手段還力有未逮，可伊涅芙的製造者其實一直想徹徹底底地拆解分析一遍這枚核心——至於現在，因為擔心會不慎弄壞伊涅芙，她也沒再打過這主意了。 但如果是核心中承載的思維和記憶定義了她的自我，那麼當記憶資料也像辯題中的零件一樣，不由自主地消失又出現時，「伊涅芙」的定義，是否也會開始曖昧不清？ 又或許，伊涅芙可以藉助一些外界的力量來錨定「自我」——藉助那些無論她如何改變，都始終站在她身邊的朋友們。 「妳是我見過清掃工作最『徹底』的女僕…嗯，起碼是第二！」那位行事豪邁的騎士會這麼說。 「妳…姑且算是挪德卡萊最會做點心的人…機器人吧！」那個時不時來串門的賞金獵人會這麼說。 「妳可是我的家人！——記得回來！」那位製造了她的天才機械師會這麼說。 因此無論忘卻或迷茫多少次，伊涅芙都能如此堅定回覆： 「我是伊涅芙，全能型家用機器人——是你的朋友。」

「叮鈴哐啷蛋捲工坊」造出了一個機器人——這則消息沒用多久時間就傳遍了那夏鎮。 伴隨這則消息出現的是各式各樣奇奇怪怪的流言，比如： 一、她能發出強力磁場干擾人們的日常生活。 二、她的耳朵和眼睛能穿透牆壁收集資訊。 三、她的掌心可以射出能融化岩石的熱射線… …… 儘管伊涅芙多次表示自己既不能隔著牆透視竊聽，也不能一拳爆破一個小山包，奈何收效甚微。 畢竟人類總是會對自己不熟悉的事物多加臆測，而有勇氣又有意願去一探究竟的人總在少數。 對此愛諾似乎也懶得多理，只是讓伊涅芙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反正那夏鎮的菜販又不會因為你是機器人，就在結帳的時候少收你一摩拉。 伊涅芙半信半疑地照做，而菜販也的確在經歷驚嚇、退縮、發抖等數個階段後，在伊涅芙手中摩拉的「勸說」下，鼓足勇氣為她稱了重打了包。 無獨有偶，那天的鐵匠鋪、雜貨店裡也都傳出過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當伊涅芙時隔一週再訪那夏鎮時，店裡的夥計們正說著關於她的悄悄話，見她走進又是一串驚呼，不過比上週已經小了一些。 第三週，他們已經學會把自己的驚訝和好奇藏進眼神裡。 第四週，那夏鎮的傳言已經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一、她的磁場並不會干擾秤的讀數。 二、她的耳目沒辦法一眼看穿商品的成本。 三、她也不會用熱射線抵著誰的腦門跟人講價… …… 「為什麼呢？我只是普普通通地在進行日常接觸，並沒有採取什麼可以改善人際的特殊行為。」 對這一轉變，愛諾依舊只是揮了揮袖子，並不放在心上，似乎她早就知道伊涅芙肯定能融入那夏鎮。 畢竟在挪德卡萊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一個普普通通沒什麼壞心眼的機器人，說不定還比人類更能信任。

在製造以及喚醒伊涅芙的那段時間裡，愛諾常常忙到深夜，枕著伊涅芙的金屬手臂就昏昏沉沉地睡過去。自伊涅芙甦醒之後，更是三天兩頭地纏著要伊涅芙陪她睡覺。 伊涅芙對這一提案本身並無意見，不管是從資料庫檢索，還是針對愛諾的表情分析，都能得出此舉能極大改善愛諾心情及睡眠品質的結論——只是這具金屬打造的身軀，相擁之時未免感到冰冷，還有讓愛諾患上感冒的風險。 「根…根本不冷！——哈啾！」愛諾一邊打著噴嚏，一邊接著嘴硬。 「建議——先把藥喝了。」伊涅芙無奈地遞上杯子，「請放心，我已經加過糖了。」 愛諾雙手捧著暖烘烘的杯子，臉頰包裹在氤氳的熱氣裡：「要是伊涅芙能跟這杯子一樣暖就好了…」 那天晚上，伊涅芙好不容易將愛諾哄到入睡，隨後獨自來到了工坊之外，對著自己的雙手發呆。 金屬外殼倒映著清冷的月輝，下方是無數運行中的齒輪與傳動桿。 讓這具機體產熱的方法不是沒有，但應該怎麼在非運動狀態下維持適合的溫度？ 也不能產生過多的噪音，否則會打擾她的睡眠…那就需要更精細的方案，更細微的控制… 伊涅芙一邊演算，一邊用自己的機體反覆試驗。 幾天連著幾夜，在伊涅芙的悉心照料下，愛諾的輕感冒已差不多痊癒，但在某天早上，卻左等右等不見伊涅芙來喊她起床。 想到這幾天伊涅芙的運行狀態似有異樣，愛諾不由得有些擔心：不會吧？難道機器人也能被傳染上感冒？ 想到這裡，愛諾再躺不住，一掀被子翻身下了床，急匆匆地跑出工坊，但還沒來得及呼喊伊涅芙的名字，就見到她正直愣愣地躺在地上。 「伊涅芙…妳沒事吧？」愛諾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伊涅芙的額頭，立刻被驚得張大了嘴巴，「這溫度！妳…真的發燒了？」 「內部零件超載…正在嘗試恢復…」動彈不得的伊涅芙無奈地承認了失敗，「計算失誤，雖然找到了最適合的溫度…但缺少硬體支撐，無法長期維持…請求追加溫度控制模組。」 「好！我明天就…不，我現在就去！是要升級冷卻功能對吧！」愛諾一時也顧不上伊涅芙為什麼要找「最適合的溫度」，匆匆忙忙地就想往工坊裡跑。 「不…希望能更精細一點。最好能維持我目前的體表溫度——」伊涅芙仍躺在地上，直直地望著天空。 早晨的陽光撒在銀白色的外殼上，正是她所測算出，最適合相擁的溫度。

效能高如伊涅芙，也不是沒有收到過「差評」。 「雖然這份蛋糕味道好、賣相好，甜度也好…但是啊，沒有靈魂！懂嗎？靈魂！」 某日雅珂達串門蹭飯，一邊擦著嘴巴，一邊趁著愛諾不在指指點點起來。 伊涅芙面無表情地收起盤子：「食物，本來就是沒有靈魂的。」 「所以說妳是鐵皮腦袋嘛，那只是個比喻！比喻！」 隨後雅珂達就開始念起大段大段難懂的理論，什麼「沒有靈魂的甜點不是好甜點」、「沒有靈魂的廚師不是好廚師」… 雖然大部分噪音都被伊涅芙自主過濾了，但還是有一句話漏進了她的耳朵： 「…只是照著程式按部就班地重複，是做不出更好吃的甜點的！」 「否認。愛諾為我裝載了味覺感測器，可以判斷調味是否合理，然後自主修正料理程式。」 雅珂達一針見血：「但合理不代表好吃吧！就算你能測出甜了多少鹹了多少——也不代表愛諾就覺得那樣會好吃！」 伊涅芙難得地在與雅珂達的交鋒中陷入語塞——畢竟她的味覺感測器的確不負責生成「好吃」這樣的主觀判斷。 「…我會從愛諾的評價裡收集情報，來建構人類的味覺喜好模型。」片刻之後，伊涅芙才響應道。 雅珂達似乎很享受這樣的小勝：「可是按妳為愛諾控制的甜食攝入頻率，一天也收集不到幾次評價吧？」 眼見伊涅芙認真地思考了起來，雅珂達乘勝追擊：「妳就不想給愛諾一個驚喜？哼哼…我可以勉為其難地當一次外接感測器…」 …… 事後雅珂達在日記裡大書特書了這場偉大勝利，自己是如何憑藉高超的交涉技巧，從可惡的鐵皮腦袋那裡贏下了一場拌嘴，還順帶騙到了一張長期飯票。 愛諾也注意到伊涅芙開發新菜品的能力飛速提升，而每次做完料理的食材餘料，都會被伊涅芙收集起來，不知有何用途。 如此隱秘而融洽的合作關係一直持續了很久，直到伊涅芙覺得自己的料理程式已經改進到了瓶頸，是時候尋找下一個突破口了。 「這一次的試作品，我著重考慮了妳說的『靈魂』要素。」 面對伊涅芙端上的新品，雅珂達不疑有他，高興地嚼了起來：「我就說…做菜…要有靈魂…妳總算…開竅了嘛！」 這個鐵皮腦袋，還記得我那時候隨口說過的話呀！雅珂達邊嚼邊想。哼…吃了她這麼多頓，我也見好就收吧…嗯，簡單誇兩句，然後就宣布她出師了… 「我重新思考了『靈魂』的定義。」伊涅芙一本正經地開始陳述，「這個詞彙常用來形容生物的活性，所以這次我加入了具有活性的素材。」 嗯嗯，靈魂…生物活性…嗯？雅珂達的心頭突然閃過一絲不妙，然而為時已晚，她的唇齒間已經傳來了異樣的跳動觸感。 低頭一看，只見蛋糕胚里正夾著條還在跳動的蜥蜴尾巴，而且，只剩下半截。 「…蜥蜴的尾巴即使離體也能維持一段時間的生物活性，為了保證食材的新鮮度，我特意…嗯？雅珂達？怎麼失去意識了…」

「花燭與風羽的司巫」曾試圖將自己的領地轉變為完全封閉的避難所，以此建立她理想中的國度。她將這計畫命名為「希泊巴」——那個時代人類傳說中的冥府。 不知為何，「希泊巴」在完成後從未被投入使用，直至她被處決的數十年後，被她收養的人類女兒用作囚禁另一位領主上千年的牢籠。 「明晨之鏡」分裂之時，「領主」繼承了大部分力量。縱使被封印，其威脅也不容小覷。 若將其徹底毀滅，一位至高領主的瀕死反撲必然殃及甚遠；但若等待封印將其力量削弱乃至消磨殆盡，卻不知要多少年月，更不知道在這期間，伊涅芙——那時還被稱作「悖謬」——是否仍會被「領主」影響。 至高領主的權能存在太多未知，最簡單且安全的方式，也許是送伊涅芙前往遙遠的彼岸，靠無盡的汪洋隔絕兩個出自同源的意志。 這或許也是一個機會，彼時的納塔已經被人與龍的血浸染太久，以伊涅芙的處境，前往海的另一邊，或許更容易找到新的歸宿。 帶著這樣的期許，伊涅芙離開了納塔。一如當年的王女離開龍巢。 在海浪與時間的沖刷間，孤身一人踏上了所謂「尋找歸宿」的旅程。 她曾見過魔神戰火的餘燼，來自雪原的居民，為尋找溫暖的居所而踏足陌生的土地，開闢耕地、建起村社。 她曾見過開拓時代的輝煌，雄偉的城邦在機械的轟鳴聲中拔地而起，金幣的脆響在冒險家們的笑聲中格外動聽。 她也曾見過災厄摧殘的廢土，或曰「狂獵」，或曰「深淵」，災難撕咬過每一寸土地，絕望舔舐過每一分人心。 隨後她見到茫然無際的黑暗，陷入比死亡更為靜寂的沉睡。 所有瞬間都湮沒在時間的洪流裡，如同落入雨中的淚水。 回憶鋪成漫長的來路，望不見起點，看不見終點。

古時的納塔人曾種植過一種名為香莢蘭的作物，用於調味與醫用。 它們原生於深林的幽暗處，既沒有粗壯的枝幹，也沒有發達的根系，只能攀附於其他樹木，靠樹冠間隙裡細碎的陽光默默生長。 多麼弱小的植物啊，就和人類一樣。年幼的女兒曾如此惋嘆。 但依附於強者，也是一種生存之道。稍長的兒子卻如此思忖。 不，即使只憑藤蔓，也可以絞殺大樹。只要它們像蛛網一樣虯結，像鎖鏈一樣緊扣。 母親用利刃剖開成熟的莢果，籽粒伴著芳香灑落而出。 只要它們永不忘卻自己的孤傲：即便生於潮濕的腐殖土，也要以藤的筋骨，觸碰天空的高度。 …… 十三位至高領主，既是秘源技術的巔峰，也是火龍王的子嗣。高傲如他們，自不會接受「命之座」的禁錮。 與「明晨之鏡」互為映象的伊涅芙，本來也不應有命星照拂。 在挪德卡萊徬徨的兩千年間，她彷如一名過客，行走在無數提線交織之中，見證過無數星曜明滅的瞬間，偶爾也會被名為「命運」的懸絲牽扯，有時也曾被名為「人類」的星光照亮…只是這一切也都一次次地被她遺忘。 直到深嵌於核心的「月之輪」被點亮，回憶紛至沓來，她終於回憶起旅途中的第一縷星光： 在伊涅芙臨行之際，莉安歌曾折下一株香莢蘭，飾於其構件之間，作為銘刻的紀念。 彼時的伊涅芙並不理解其意義。 那朵花早已凋零於萬頃碧波之間，香莢蘭如今也在納塔逐漸絕跡。 而在兩千年後的此刻，高天之上，眾星之間，一株「香莢蘭」已然觸達天際，默默綻放。

常伴伊涅芙左右的小機器人，多用途智慧輔助單元「薇爾琪塔」，原名為「嗶啵滴答哐噹唰啦咕嚕啵伊（中略）泛用型萬用機」。 說是原名，其實也不是它最早的名字了。在愛諾設計之初，它只有呈遞扳手、搬運零件的簡單功能，於是愛諾就用機器啟動時的「嗶啵」和零件碰撞時的「滴答」幫它取了名：「嗶啵滴答搬運機」。 伊涅芙醒來後，就在照料愛諾起居之餘，順手接了這些簡單卻非常費力的工作。而小機器人則在伊涅芙的強烈要求下，加裝了打掃清潔的功能。 由於愛諾堅稱功率大就是好，出力高就是妙，機械運轉時不會分辨尋常汙漬和被愛諾隨手丟棄的細小零件，常常「哐噹」一聲敲到什麼硬物，隨後在強勁吸力下「唰啦」一聲將其解體清理…因此更名「嗶啵滴答哐噹唰啦搬運掃地兩用機」。 伊涅芙剛記錄下這名字沒多久，小機器人又迎來了新一輪升級。這次是加裝了強大的蓄能與雷射模組，據愛諾稱會有效提高與伊涅芙的協同作戰能力，還能為伊涅芙應急充能來延長續航時間…至於名字，則變成了「嗶啵滴答哐噹唰啦咕嚕啵伊搬運掃地蓄能作戰兼用機」… 如此數番改造下來，即使是愛諾也開始記不住小機器人的名字了，而伊涅芙也覺得每次用語音啟動，都得花一半的時間來唸名字，實在沒什麼效率，於是終於開始考慮小機器人的名稱簡化的事情。 愛諾揉著太陽穴苦惱了許久：「呃唔唔…乾脆直接回到第一版，就叫你『嗶啵滴答』吧！」 「嗶啵滴答」低聲應和：「嗶啵…」顯示器亮度黯淡，像是有點能量不足。 伊涅芙歪著腦袋，問出了思維模組裡一直未解的疑惑：「說起來——為什麼我的名字沒有採用狀聲詞加功能的格式，而叫做『伊涅芙』呢？」 愛諾碎碎唸著許多理由——「在妳醒來前不知道該用什麼狀聲詞」、「功能太多名字記起來太麻煩」…最後轉過身去，小聲嘟噥著：「還有就是，那時候突然靈光一閃…感覺『伊涅芙』喊起來更像是個家人的名字吧…」 一陣奇異的暖意自伊涅芙的思維模組中生成，像是被暖風包裹，或是沐浴著陽光——儘管此刻是在夜晚，窗外也不曾起風。 話音未落，愛諾就揮舞起了大袖子，像是要把剛剛的話語撣走：「啊啊——也不是說『喀嗒喀嗒』和『嘎嘎雪球機』還有『咕嘟咕嘟泡茶機』它們就不算家人啦！這些也是我專門幫大家取的獨一無二的名字嘛！做家長可是很辛苦的哦，要一個一個想名字…」 「那這孩子的名字，可以讓我來取嗎？」伊涅芙蹲下身，摸著「嗶啵滴答」四四方方的金屬腦袋。 「欸？倒是沒什麼問題…反正它現在也都跟妳待在一起…」 「就從『嗶啵滴答』稍微變更一下，『更像家人』一點吧。舉例——『薇爾琪塔』？」

【關於涅法海姆的儀式禮器與願望的研究】 …… …委派的龍僕已從埃科普里尼克引發騷亂的人類殘餘物中成功回收指定可疑樣本。根據領民的說法，該樣本被納塔蘭提亞外的商人稱為「神之眼」… …就樣本的運作原理，與第三席進行了簡短研討。她提出了一個很有趣的假說，即樣本可能與涅法海姆的祭禮用具有關聯… …稍微用了一些手段，拿到了依然能運作的「月之輪」（涅法海姆的祭禮用具——更準確地說，那三位背叛者賜予她們追隨者的、讓那些人類與她們溝通的小玩具）…與王授予的智識相同，「月之輪」依靠更純淨的力量，而非受到僭主汙染的元素力… …… …進一步的實驗證實了第三席的說法。與北方的祭禮用具相同，驅使「神之眼」的質料也同樣是靈魂。從原理上來說，是透過願望將（…）錨定，從而藉助（…）調用元素力… 這是否也是如今的「神之眼」，常伴隨人之「願望」出現的原因？ ——CL-08伊·卡科茨·伊齊瑪瓦夏·庫·雷爾 …… 「…既然是燃素驅動的核心，自然也能用同樣的力量控制。那按花羽的司巫留下的知識，這東西也許會更適合…不過…」 伊葵望著莉安歌手中的「寶石」，微微蹙起眉頭。 「妳確定要為了那傢伙用上這個嗎？這東西也算是妳母親留下的…」 莉安歌摩挲著「寶石」，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過是她眾多的研究對象之一罷了，不用在意。況且母親為我留下的最珍貴的事物，不是它，也不是碎鏈…」 那枚見證過無數歲月的「寶石」，在莉安歌手中熠熠生輝，彷彿永不熄滅的龍瞳。 「…是期待我踐行這道途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