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琳德

在熱鬧的楓丹廷裡幾乎每天都會發生各類糾紛。 一個甜點師指責另外一家店偷了自己的配方，而且還把配方裡的泡泡桔皮乾換成薄荷，大大損害了自己和那道甜點的尊嚴；劇作家控訴有個狂熱的讀者在模仿他寫作，還取了一個和他差不多的筆名，報社都分不清楚究竟誰才是正牌了；商人則強調自己的某位同行一直在針對自己惡性競爭，不僅頻繁調整定價，還故意把店面開在他對面… 幾乎每一個人都聲稱自己才是正義的一方，朝著旁邊的人呼籲不停，指望著圍觀的人為自己搖旗吶喊。 大部分時候，這樣的衝突都會被趕來的警備隊員或復律官控制住。而少部分時候，某些心懷鬼胎之人刻意想以此為契機，為自己壯大聲勢。 「我要去審判庭控告你！」這樣的人會如此大喊。事情演變至此，理智依然輸了情緒一籌，兩人互不相讓，恨不得立即踏上審判庭。 直到旁邊已經放棄調解，煩不勝煩的複律官無奈開口道： 「好吧，您想要上庭控告，我尊重您的權利。在那之前，您需要做如此準備…」 「…審判結果下達後，如果您認為有違公理，可以提出『代理決鬥』。」 「據我所知，最近『代理決鬥』的決鬥代理人是克洛琳德小姐，您…」 當克洛琳德的名字出現時，一切的爭吵都戛然而止。 人人都知道這位不敗的決鬥代理人大名。在她的劍下，任何偽裝成正義的卑劣言行、試圖鑽營的僥倖心機都會現出原形。在「代理決鬥」中，她從無敗績。 「…咳，我覺得…是也不必鬧到如此地步。」 一場別有用意的市井糾紛就此暫時消弭，複律官看著兩位各懷鬼胎的商人們離去，笑著拍了拍身邊還沒理解情況的年輕同事說道： 「你看，劍的說服力就是比嘴強。」

無論對於那些不幸和克洛琳德在決鬥中交手的人，還是在看臺上旁觀過克洛琳德決鬥的人來說，「如果遇見克洛琳德，最好立即接受判決」都絕對不是一句玩笑話。 看看這幾位決鬥開始一分鐘不到就落敗的人吧。有一位小姐甚至事先做好了準備，把劍柄牢牢用布條綁在自己手上…但那些布條還是被精確地一一挑斷，她的武器就像是縫針一樣被克洛琳德輕鬆挑飛。再看那些氣急敗壞——這種人不只一個——在身上各處藏各種道具的先生們，他們將銃槍塞進帽子裡，把鞋子挖空填入一把小匕首，袖子裡則放個藥粉瓶…等他們招數使盡，依然無一例外地被克洛琳德撂倒在地，再不幸地因為「蔑視審判庭」而罪加一等——更別提一些走投無路，在決鬥開始前用盡了自己的能力到處打點，企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受害者，博取市民們的同情…但這仍然無法改變他在決鬥場上落敗的事實。畢竟，被套上了謊言之鞘的劍，本就無法斬斷任何事物。 不過，這些狼狽落敗的滑稽演員也帶來了好處，有了他們做為反例，觀眾們總算知道哪些人是願意堂堂正正決鬥的好人，哪些人所聲張的「正義」的確有些道理。即使最後仍然落敗，人們也願意聆聽他的聲音——因為這是個堅信自己信念的人，他也有勇氣為了信念而拔劍。 有人說克洛琳德小姐在面對這樣的人時，劍尖總會稍稍後退，也不會使盡全力。有靠得近的觀眾甚至賭咒發誓自己有次甚至看見克洛琳德小姐的嘴角微微上揚，她準是認可了那個對手，因為和這樣的人決鬥，才能體現出「代理決鬥」的意義。 但克洛琳德並不在意這場決鬥帶給觀眾多少內心的感動，或是讓他們的心中產生了怎樣的抒情獨白。 對這位決鬥代理人來說，給對手一場公平的決鬥，分出勝負，理清公理，即是代理決鬥唯一的意義。

克洛琳德決鬥時的風采，也為她吸引了無數擁躉。 那些「熱心」的市民們細緻分析著這位決鬥代理人的方方面面。 她的劍術究竟來源於何處？是家傳的，還是意外所獲？難不成，這位女士是某位沒落王國的遺孤，這出色的劍術就是來自此處傳承？ 據說她在每次決鬥之前，都會進行一段「淨劍儀式」。她用什麼來清洗劍身？從露景泉裡打來的極淨之水？加入了特別藥劑的洗劑？亦或者…為了加強自己和武器之間的關聯，加入了一些…自己的血？ 不對！不對！她之所以如此強大，是因為那個「儀式」壓根就不是用來洗滌長劍，而是為了請某一位極擅劍術的魂靈降臨在她身上，所以她才能百戰百勝！ 一時間，這位不敗的決鬥代理人身上，被蒙上了過於繽紛的故事色彩，市民們——主要是記者們——對此的好奇心也達到了頂峰。 終於，審判庭終於對那些埋伏在審判庭門口的草叢裡和花壇後的記者們忍無可忍，他們召集了記者，發出了正式通知： 「克洛琳德小姐，及全體決鬥代理人，在決鬥中所使用之武力皆符合常理，絕非如傳言一般誇張無稽…」 記者們群情激奮，沒有半點相信的模樣。 「若流言造成惡劣影響，審判庭將對營造及傳播流言者進行正式起訴…」 記者們嗤之以鼻，留影機依舊拍個不停。 「…本場審判的決鬥代理人，本庭定為克洛琳德小姐！」 記者們突然齊齊沉默。 而在旁邊，被迫參與這場鬧劇的克洛琳德點了點頭，說道： 「分內事。」 於是，有關克洛琳德的無稽流言就此終結。和那場謠言風暴有關的痕跡，如今也只存留在一些劇本與小說之中了。 而那些劇作者和小說家，無一例外地堅決否認自己從那些謠言中獲得過靈感。 無論如何，絕無此事！

事實上，克洛琳德的確和那些怪力亂神之說沒有任何關係。 這位決鬥代理人的高強實力，來源於那一群曾在楓丹大地上逐獵鬼影的「逐影獵人」。 傳說中在楓丹建立之初，有一位自稱「黃金獵人」的英雄，他為了清滅威脅楓丹安寧的魔物而創立了「逐影獵人」，並且召集了包括「純水騎士」後裔在內的一眾英雄，不斷在楓丹大地上奔走追獵魔物與惡徒，留下了無數英雄傳說。直到楓丹全境重歸安寧，「逐影獵人」的名號便隨之隱沒。 如今的楓丹人談起「逐影獵人」時，大多數也只會記得從某部戲劇，或是某部小說裡聽來的「逐影獵人訓誓」。 「自此，行過燭影之帷」 「自此，直面長夜之危」 「我將銘記白晝的誓言」 「銘記淚、生命與仁愛」 「也銘記黎明終將到來」 「為此，勿將希望揚棄」 對大部分楓丹人來說，有關「逐影獵人」的一切都只是一段頗富戲劇張力的「傳說」。 但對克洛琳德來說，「逐影獵人」的事蹟與誓言都是切實存在著的「傳承」。 從自己的師父逐影獵人佩特洛妮拉那裡，她首先學習到的就是逐影獵人們斬殺魔物時所用的劍技，這種劍技要求獵人盡可能貼近獵物，從而以最快速度刺中獵物要害。為了訓練這種劍技，克洛琳德被佩特洛妮拉丟進了一個布滿旋轉立柱機關的房間，每一根立柱上都插著許多把木劍，而且這些木劍的頂端還包裹著一個布袋。 「裡面可能是糖果，可能是鐵砂，也可能是師父我為了教導妳而掉的頭髮。」 「妳可以斬開這些袋子，也可以避開，怎麼處理就看妳的了。」 「我記得妳吃過午飯了…嗯，那就堅持到吃晚飯的時候好了。記得盡量留一點吃晚飯的力氣。現在，開始！」 克洛琳德以這種學習方式同時學習了逐影獵人的射擊術、追蹤術、隱匿術和步法…還有與同行相遇時快速表明身分，避免誤傷的方法。 …而在這些訓練中所經歷的艱辛坎坷，克洛琳德從未和他人提起。畢竟她現在是審判庭的決鬥代理人，而不是數百年前的「逐影獵人」。 她相信那位突然不告而別的師父也會理解她的選擇。為了維護楓丹的和平與安寧，逐影獵人的劍能斬殺凶暴惡孽之魔物，如今也理應能斬敗那些目無法紀的惡徒。 如果師父有意見的話，克洛琳德也不介意與師父用逐影獵人的方式來一場辯論。 畢竟佩特洛妮拉小姐曾說過如果克洛琳德能夠擊敗她的話，她還是願意聆聽一下不同意見的。

當「桌上劇團」俱樂部的老闆初次看見克洛琳德光顧時，很是不知所措。 老闆看著這位戴著三角帽，穿著整齊制服，腰上掛著銃槍和長劍的決鬥代理人，一時間往日自己所犯的錯——和那些其實不算錯的錯——和曾經旁觀過的代理決鬥剎那出現在了腦海中，本來應該說的「歡迎光臨」哽在喉嚨裡，不知道如何說出。 就在這句「歡迎光臨」即將在老闆自己的重重思慮下變成「請您原諒」時，後面才進門的娜維婭笑嘻嘻地開了口。 「老闆，我這位朋友說想要體驗一下『桌上劇團』，怎麼樣？有什麼好玩的劇本嗎？」 「她不是新手喔。對於劇本的品質可是很挑剔的，把你們最好玩的劇本拿出來吧！」 好吧，雖然老闆喉嚨裡的那句「歡迎光臨」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但總歸從「請您原諒」變成了另一個字。 「…欸？」 隨後，老闆匆忙搬來幾乎所有店裡的劇本。包括玩法最受歡迎的《銅誓紀元》、劇情最複雜的《旋環事記》，和無可替代的經典劇本《灰狼谷·第三版·第二延伸規則》… 一番交流後，「桌上劇團」就有了克洛琳德這麼一位常客。店內的其他客人在度過了最初的詫異期後，也逐漸壯起膽子邀請克洛琳德一同遊玩最新的劇本，在邀請人期待的目光裡，她也一一答應了下來。 隨後，這位新玩家在各類劇本中都展現出無與倫比的能力。她從不會放過劇本中任何一個微小的線索，也不會錯失任何一個抓住線索的時機，精準地跟隨著劇本的最佳走向。 而且克洛琳德所做的一切，都完全符合劇本中的各類規章制度，不少和她搭檔過的玩家都說：「與其說是玩家，克洛琳德小姐更像是這個劇本的主持人嘛。」 在聽到這種話後，克洛琳德也只是報以不置可否的微笑——她總不能告訴諸位，自己之所以在遊玩劇本時如此駕輕就熟，是因為之前一直替娜維婭做劇本主持人，被這位好友層出不窮的奇思妙想鍛煉了個夠吧？這實在是一段太悠長的生活，太複雜的故事。 不過，為了不讓娜維婭的奇思妙想繼續「鍛煉」那幾位「桌上劇團」俱樂部的無辜主持人，在享受一段時間的玩家體驗後，克洛琳德再次做回劇本主持人，這對老闆、客人和娜維婭來說，都實在是一件好事。 畢竟在這個屋子裡，沒人能比這位決鬥代理人更懂「公正」了。在主持劇本時，她的「公正」甚至都不會被蛋糕、薯條和泡泡桔打動！ 在零食攻勢面前，她只輕輕倒扣規則書，向著冥思苦想的玩家們說道：「我們還有許多時間，可以再好好想想。」 在又一次劇本結束時，一位複律官小姐和他們的同伴笑著說道： 「我們之前還以為克洛琳德小姐一天到晚都在忙著和代理決鬥有關的事。」 收拾著桌面的克洛琳德略微思考，微微搖頭說道： 「我通常不會工作到晚上。」

在克洛琳德看來，逐影獵人和決鬥代理人的職責並無差異。 「逐影獵人」消滅彼時肆虐楓丹大地的魔物，維護楓丹的安寧。而「決鬥代理人」則代表著楓丹的律法與規則，懲處企圖在律法漏洞鑽營的惡徒，也給那些想要維護自身榮譽的人一場公正的決鬥，讓他們有為自己發聲的機會。 但是當塵埃落定，邪魔惡徒皆受懲處，那麼為公義揚劍之人，又該怎麼處理手裡那柄曾經揮舞的劍？ 克洛琳德聽佩特洛妮拉講過，有一位逐影獵人太過專注於滅殺邪魔，當肆虐的魔影被徹底剿滅，他反而陷入了迷茫——這位獵人一生都在為剿滅魔物而戰鬥，如今大敵已除，他又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在長久的思考後，他依然遵循著之前的生活，悄悄離開了逐影獵人，繼續獨自追獵著其他魔物…佩特洛妮拉並沒有敘述這位獵人的結局，只是說： 「拋棄了劍鞘的劍，最好的結局也只是鏽蝕殆盡。」 彼時尚且年幼的克洛琳德一臉茫然，佩特洛妮拉舉起了自己手裡的咖啡匙，指向放在旁邊盤子裡的方糖，對克洛琳德問道： 「克洛琳德，妳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個重要的問題，答對的話就獎勵妳一杯泡泡桔汁。」 克洛琳德眨眨眼，嘗試回答道：「是…方糖？」 「喔，悟性還不錯嘛。記住妳的回答，克洛琳德。」經驗老道的逐影獵人說道：「當咖啡匙指著方糖時，妳要注意的是方糖，而不是指著方糖的湯匙。」 「逐影獵人之所以戰鬥，是為了讓所有人的生活恢復安寧。『所有人』，自然也包括逐影獵人自己。」 「安寧美好的生活才是妳需要取得的那塊方糖，戰鬥只是妳用來取得那塊方糖的湯匙。」 「想清楚妳為何戰鬥，不要讓妳的戰鬥目的變成『戰鬥本身』。」 「不然的話，妳就會變成只看得見湯匙，卻看不見方糖的蠢貨了，以後喝的咖啡都會苦到咽不下去。」 夜色降臨，楓丹廷內華燈初上，人們來來去去，彼此擁抱歡笑。 克洛琳德喝完了最後一口咖啡，這款咖啡是咖啡廳·露澤的最新飲品，聽說裡面採用了當季新鮮水果汁作為原料，取代原本用來中和口感的糖漿，喝起來的確新奇可口。 明天是休息日，好好睡一覺後，上午要去採購一點鮮花，再去買一些水果，下午還要和娜維婭去「桌上劇團」玩最新的劇本… 看來明天會很忙。 不敗的決鬥代理人拿起叉子，叉起最後一塊蛋糕送進嘴裡，細細品嚐後，起身離去。

要說克洛琳德最為標誌性的裝扮，莫過於垂落在她身後的那件窄式披風了。 對克洛琳德來說，這件披風可謂是一種「信物」。 在她十歲時教導她武藝，順便照顧她生活的老師佩特洛妮拉不告而別，即使是神通廣大的卡雷斯先生也不知道這位逐影獵人究竟去了哪裡。克洛琳德將整個房間都翻了過來，也去所有她曾經訓練過的地方挖地三尺，卻始終沒有找到任何有關師父去向的線索，她唯一的收穫是衣櫃裡一件窄式深藍色披風。 克洛琳德從未見師父穿過這套披風。佩特洛妮拉總是穿著她那套純黑的披風，就算克洛琳德不記得，被師父耍得團團轉的警備隊，和那些貼在牆上的通知令也會替她記得。 …但這件披風的內裡，又清楚地紋著逐影獵人的紋章，披風裡還夾著一枚刻有她名字的短劍項鍊——這是一份遲來的生日禮物。 但這件披風和徽章究竟是臨別贈禮，還是師父又一次對她的考驗？ 克洛琳德不知道，但她依然將披風抱了起來。 ——如果這是一次考驗，那麼她將做好一切準備，等待最終考驗到來的那一刻。 即使這場考驗會窮盡她的一生。

克洛琳德首先用了不到五分鐘就挑飛了「初試官」手裡的劍，這位先生最開始一副不耐煩的模樣，現在他臉上的表情卻只剩下了錯愕。隨後她又迅速讓聞訊而來的其他三位代理人在決鬥場上啞口無言。再之後，本來冷清寂寥的審判庭辦公室迎來了難得的熱鬧——甚至是喧鬧。照常理來說本應只有三輪的「決鬥測驗」，也在代理人的熱情下變成了持續性的「擂臺挑戰」。克洛琳德並無異議，只是用自己手裡的劍答覆著。自始至終，克洛琳德手中的劍從未遲滯，也絕不迷茫。 隨後，克洛琳德一邊學習決鬥代理人的規章和各類知識，一邊進行各類「代理決鬥」。 ——雖然克洛琳德的不敗戰績已然威名在外，不少對手聽見她的名號就恨不得直接投降。但她卻仍然不是正式的決鬥代理人。 「妳的劍技無可挑剔，但『代理決鬥』不會是如此單純的戰鬥。」那些經驗老道的決鬥代理人如此說道：「妳還需要一場特別…或者是，不那麼單純的決鬥，來證明妳有辦法勝任這份工作。」 雖然克洛琳德並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數天後，她就被迫迎來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場「並不單純的戰鬥」。 她的決鬥對象是一位富商，克洛琳德認識他。這位先生被人控訴非法僱用勞工，不僅剋扣薪資，還無視他們的任何健康需求，被他僱用的潛水員個個都病痛纏身，苦不堪言，最後潛水員忍無可忍，聯合向審判庭起訴富商。而判決也已然下達——迫害他人，有罪無疑。 但富商卻提起了代理決鬥，他說自己的名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損害： 「除了我！還有誰願意僱這些人工作？」 「要是我被抓進去，他們全都要餓死，各位好心人，你們難道想看見這種事發生？」 「誰不是病痛纏身？我每天點帳目、數文冊，眼睛都要瞎了！我幫他們買了藥，也找了醫生！只是他們不說！」 無數篇如此宣稱的報導在整個楓丹廷飛揚，大街小巷裡都有人議論紛紛。 「唉…這句話的確有道理…」 「雖然…呃…也許那些人真的沒說實話？」 無數或好心、或好奇的市民湧入這場代理決鬥的現場。當富商出現時，他向看臺揮手，那些早被僱傭好的人收到了信號，高聲喊道： 「哎呀！可不能讓這位好先生蒙冤！」 有的則低聲說道： 「在我看來那些人鐵定沒講實話…」 市民被喊叫和低語包挾，頭昏腦脹，天旋地轉，也跟著不由自主地嘀咕了起來。 「難道…這場決鬥要傷害好人？」 聽著看臺上的議論，年輕的克洛琳德彷彿身處幽深的大海，她茫然無措，手放在劍上，卻不知道究竟該不該拔出來。 ——他受了審，罪證確鑿。 ——但所有人都說…他是好人？ 富商已經拔出了劍，得意洋洋地向克洛琳德走來。 「妳聽見了，克洛琳德小姐。我有品德，夠慷慨，心腸也不錯。」 「要是楓丹廷沒了我這樣的好人，就運作不下去了。」 富商舉起自己的劍，那把劍上鑲嵌著珠寶金玉，華麗璀璨。而這把華貴的武器也倒映著他的眼睛。 克洛琳德看到了這雙眼睛裡只有驕縱輕狂，虛張聲勢。 現在她知道這並不是一把能夠擊敗自己的劍。拿著這把劍的人，根本無力用劍來說服任何人。那些華貴的珠寶，只是他為自己的謊言所做的偽裝。 他就像是一隻將樹枝和荊棘披在身上，試圖將自己偽裝成猛獸的野狗一般——虛偽又無力。 交鋒只在剎那，火星消逝後，那把華麗的劍就已經被克洛琳德削成了兩截，看臺上的議論也被這一擊斬斷。 「公理告訴過我真相，我用眼睛看見了事實。」 「在這裡，只有劍能證明你的名譽。」 克洛琳德舉劍說道，不知道何時出現在她胸前的「神之眼」倒映著富商驚恐的神情。 「…還是說，你壓根沒有為自己的名譽揮劍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