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索斯

不知從哪天開始，城裡多出一張新面孔。 那個沙漠出身的年輕人出現在一切他想加入的場合，表現得無比自然，以至於人們過了很久才意識到剛才一起聊天的竟是位新朋友。他們四處打聽後總算得知他的名字：賽索斯。 「你在哪裡認識他的？他是你的老朋友了吧？」大家互相詢問，卻發覺每個人與賽索斯相識都不久。 如同一顆被狂風吹過高牆的沙粒，賽索斯輕巧地落入人群，開始與他們一同談論起故鄉和旅途。人們很喜歡這樣，他們覺得賽索斯會是個好朋友，因為他有一雙讓人難忘的綠眼睛，和一張能說善道的嘴巴。 日落時分，新朋友帶著故事到來——賽索斯講述他是如何與鍍金旅團的傭兵們一同帶著馱獸躲避沙暴、如何在綠洲邊緣紮營過夜、沙漠的夜晚如何寒冷、天亮時昨夜忍受的一切低溫又是多麼值得。 在賽索斯口中，磨難僅僅是經歷的一種，而所有經歷都可以是故事。人們越來越喜歡聽他講故事，也就越來越期盼他的出現。 只有一次，聽眾們醉倒在桌邊，而賽索斯還清醒著，正在轉他的酒杯。 他是這樣講的： 「你們總說我在我的故事裡表現得太平凡，那這樣呢？作為主角，我帶著金鑰匙，隨時可以打開失落已久的寶庫，引領人們走入神秘之地。呃…這難道有比較好嗎？」 「我覺得這樣反而更無聊了，平凡人經歷神奇故事才更有看頭！而且，世界上就算有那麼神秘的奇人，也不會像你一樣年輕吧？」酒館老闆忍不住插嘴。 「我就說嘛。」賽索斯說。不知為何看起來很是高興。

城裡的人很少見到賽索斯全力奔跑。事實上這個年輕小夥子跑起來速度一流，誰要是想追上他，可能要有風的速度。 賽索斯本人對此也很自豪，常說：「生活在沙漠總要有點本事吧？我的本事就是跑得快，而且很能跑。」 他也因此被拜託了不少事情，嚴格來說連份兼職都不能算，只是因為步伐太快，就被鄰居委以重任，有時幫重病在家的老人送個信、有時幫忘了拿書的蠢學生送個作業。 人們給他的報酬各不相同——有些學生給摩拉、有些請他喝咖啡，還有些送了珍藏的七聖召喚卡牌給他以示重謝。 而老人們擁有的東西更為複雜，除了錢，他們甚至會下廚招待賽索斯，或找出很有年頭的小擺飾當做禮物送給他。 賽索斯好說話得很，從不嫌棄。他將那些東西照價值分類收藏：錢、擺飾、沒用的雜物、七聖召喚卡牌，及其他。 「你好像什麼工作都接耶，不會是喜歡當跑腿的吧？」寶商街的婦人問。 賽索斯喜歡吃她做的煎魚卷，據說這條街上除了她家人和鄰居，就只有在她店裡幫過忙的賽索斯有幸吃到這道美味佳餚。 他捧著婦人帶去的飯盒，認真想了半天。 「真的耶，」賽索斯驚奇地說，「我也是今天才意識到，自己居然這麼喜歡當跑腿的。」 「不找個更好的差事嗎？看你懂的東西還滿多的，又能幹，要不然…我幫你找個地方打工吧？」婦人憂心忡忡地說。 賽索斯只是擺手指向遠處飛過的一個人影，說：「阿姨，妳覺得那個人是幹什麼的？」 婦人抬頭，只見一個寬寬的、圓圓的東西飛了過去，底下好像還有個人。她驚奇地說：「那不也是個跑腿的嗎？」 「那個人是伐護末那學院的學生，叫阿帽，他就是動作快。」賽索斯舉起叉子，「不過聽說偶爾也會被叫去院裡幫忙送送信。」 「意思是他就喜歡做這個？」 「不不，我看他不太喜歡。但我就不一樣了，我樂意跟人打交道，也喜歡跑跑腿、做點舉手之勞的事，妳看，妳還會請我吃飯啊。而且我有正經工作，別擔心。」 那之後好幾天，賽索斯忙著做自己的事。某天他出門辦事經過教令院側門時，樹上忽然傳來譏諷的聲音：「跑腿跑到教令院來了，業務很廣啊。」 坐在樹杈上的不是別人，正是阿帽。賽索斯衝他笑笑，舉起手裡的飯盒：「我來吃午飯。別人送我的，你要嗎？」 「我猜你的工作不是跑腿，你另有要職。」。 「我猜你的工作也不是學生。你另有要職。」 有些話說到這裡就可以了。阿帽並未再說什麼，一拉帽簷，很快便消失不見。至於賽索斯究竟是誰，另有什麼要職，反正附近沒人聽見，也無人關心。 賽索斯悠閒地找了一處觀景位，坐下來享用因為各種原因得到的免費午餐。對於跑得快就能與各種人結識、得到各種謝禮，他很是滿意。

喝醉的酒友們不可能記得賽索斯故事中描述的世外高人。掌管著寶庫鑰匙的神秘來客，這一說辭也就只有蘭巴德老闆記得。他問前來喝酒或吃飯的客人：「這是我從講故事的人嘴裡聽來的，你們說，世界上真的會有這種事嗎？」 眾人面面相覷。多莉叉起魚卷，嘟噥了一句：「那他早就該發財了啊。」 「或是已經當上某個部族的首領了吧？那種故事應該發生在沙漠。」隔壁桌的坎蒂絲說。 迪希雅卻笑笑。她想起一個人，於是便悄悄地問蘭巴德：「為什麼不呢？年輕人也可以有神秘身世啊，說不定那樣的人還會來喝酒，平常還要找工作做。」 此時的賽索斯正在遠方。他背著行囊，步伐輕快。太陽正要消失，夜晚的黑影自遠方爬來。一同旅行的因論派學者見白日將逝，滿臉恐懼。賽索斯望著僱主並沒有說話，而是遞給他飲用水。 為了配合學者的腳步，賽索斯貼心地走得很慢。夜晚，僱主與引路人共用一頂大帳篷，學者坐在賽索斯搭好的帳篷邊，一臉感激地烤火。 「看你也不像缺錢的樣子，為什麼願意為進沙漠的人做嚮導？而且你看起來在沙漠裡生活了很久。」 「我很閒嘛，你又需要人幫忙，就來了。我在沙漠長大，考不上教令院，又很好奇你們在研究什麼，就像這樣幫學者帶路、當護衛，聽點好玩的。」 賽索斯神態自若，就像他在其他地方講故事那樣，不留一絲破綻。他的表情也相當真誠，那位學者很難對真誠的人說不，便開始講些院裡的趣事，夾雜對同學、同事和研究的抱怨。賽索斯托著臉聽得極為認真，看起來對對方的生活充滿興趣。 接下來一個禮拜，賽索斯陪伴籍籍無名的學者完成考察並將學者安全送回教令院。對方遞給他工錢後，賽索斯看都不看就放進口袋，揮揮手從正門離開。 出來時巧遇到大風紀官賽諾，賽諾看看他，又看看遠方的學者，一臉瞭然。 「兼職做得如何？覺得現在這些學者的研究有趣嗎？」賽諾問。 賽索斯學賽諾的樣子靠在欄杆邊，看著落日說： 「還可以。但這些學者太頑固了，他堅持覺得沙漠裡有隱居的智慧者部族，我告訴他絕對不在赤王陵旁邊，他不信。最後我說我老家就是那樣的地方，他也不信。」 「你跟他說我、提納里、柯萊，還有迪希雅，都可以證明你來自那樣的地方。」 「唉！那他只會覺得我是個騙子，這種人哪會閒到幫人家帶路啊？」

在須彌，研究赤王文明的學者與能熟練誦讀赤王阿赫瑪爾及其麾下七柱名號的追隨者，都理解「緘默之殿」的意義。 那是一個極為古老的組織，假如人們知曉這個組織的使命，定會以這兩個詞語概括——「崇高」，以及「管理」。 眾賢之至賢赫曼努比斯建立緘默之殿迄今已逾千年，他們唯一，也是最崇高的目的，便是管理不應流傳於世的知識。千百年來沙中動亂，緘默之殿帶著他們所擁有的知識躲避戰火，輾轉遷移，一度投靠雨林與教令院合作，又因為不信任教令院的掌權者而離去，最終走入了被人遺忘的角落。 故事的講述者——賽索斯，他正是來自緘默之殿。他絕非自己所說那般平凡，或許，平凡身分更是他給自己人生的補償。 賽索斯出生在沙漠，據說他的母親是商人，父親是傭兵，也有人透過種種線索推斷他的父母都來自人口稀少的沙漠部族。但很可惜，賽索斯本人對親生父母毫無記憶，他自懂事起就被巴穆恩收留，以養孫的身分留在緘默之殿。 數年後，賽索斯被發覺體質特殊，能夠接受赫曼努比斯的跋靈，因此他被偉大的力量憑依，與之建立神聖的連結。 童年經歷與他相似的另一人——大風紀官賽諾，早已得到須彌人的敬仰。賽索斯不樂意像賽諾那樣威名遠揚又引人注目，來到須彌城後隱姓埋名，成了個最普通的人。 他幫自己編造了普通又合理的家庭狀況，也安排了住處，有時當沙漠嚮導，有時替商隊幫點小忙，無聊時還會去各個地方找朋友聊天打發時間。 當然，這只是沒事的時候，忙起來可就不一樣了。小吉祥草王有時會請他過去與賢者們一同探討合作中的諸多問題——是的，賽索斯如今已從前代首領巴穆恩那裡繼承了緘默之殿管理者的位置，他將引導緘默之殿再次與教令院建立合作關係。 平凡的須彌城新居民賽索斯，緘默之殿新任首領賽索斯。兩個身分天差地別，卻都是賽索斯正在經歷的。 假如問他更喜歡哪一種生活，他絕不會做出選擇，而是會說：「欸欸欸，沒必要吧？人啊，太喜歡取捨就容易活得很累。想想看，一瓶酒和一杯咖啡，幹嘛非要去掉一樣？不都是我的嗎？」

緘默之殿前代首領巴穆恩被稱作「背負血腥之人」。這一稱號因何而來，賽索斯並不清楚，也不那麼關心。 作為緘默之殿的成員，賽索斯擁有與普通孩子相反的特殊視角，花了好多年來理解緘默之殿對於這個世界的意義是什麼。 身為這樣一個組織的領導者，巴穆恩背負了多少？賽索斯自認明白，卻難以想像。 賽索斯記憶中的巴穆恩並非鐵面首領，而是友善又有耐心的爺爺。從前還健康的時候，巴穆恩經常帶他到沙漠裡去。 野營、探險、打獵…什麼有趣就做什麼。做飯和尋路的技巧都是那時學會的，搭帳篷的技術也是爺爺親自教授的。 那時候賽索斯非常頑皮，追著風滾草跑個不停，不搞清楚裡面有什麼誓不罷休。巴穆恩白天任他撒野，到太陽下山時就會親自來抓他，帶著他鑽進帳篷，在裡面讀一些難懂的書或文獻。 賽索斯蹲在一旁偷看，巴穆恩便說：「光明正大看就好了，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古書。難道你以為這是我從我們那裡帶出來的？」 緘默之殿保管的古籍至關重要，即使是首領也不能無條件帶出。巴穆恩會帶來帳篷裡看的大多是私人收藏，有些還是從沙漠商人那裡買來的。 爺孫兩個人窩在一起一個字一個字讀文獻，賽索斯看不懂，就在沙子上默寫以前看過的謎語和其他人說給他聽的諺語。 他問巴穆恩：「兔子是什麼？」 巴穆恩說：「是猛獸的飼料，乾草的天敵。」 他又問：「那飛蛇是什麼？」 巴穆恩笑了一下，說：「是祝福你的生物。祭司說過，你將擁有狐狸的機敏與飛蛇的靈巧。」 夜晚過去，天亮後賽索斯提著各色武器來到山坡上。他在這裡練習戰鬥技巧，先是遠距離作戰，再是近戰。弓箭由其他幾位教授，長槍的用法則由巴穆恩親自指導。 賽索斯問巴穆恩：「這是爺爺最喜歡的武器嗎？」 巴穆恩回答：「是最適合我的。長槍是善戰者的名牌，也是勇士的徽章。就連居勒什都用長槍，真不好說他算不算勇士。」 賽索斯沒有等到爺爺給出一個定論，但看表情，他知道爺爺心中居勒什並非懦夫。爺爺的猶豫也恰恰因此而來。 後來他得到一把長槍。說來有趣，那把槍一看就不是沙漠人製造的，巴穆恩並未多加解釋，只說那是居勒什遺留的物品。是把好武器，拿來用用也無妨。 賽索斯夠聰明，從那時起便隱約感覺到巴穆恩話中的深意。 他想過許多次巴穆恩真的恨居勒什嗎？也許那只是他對離去故友的埋怨，而非憎惡？若真的憎恨誰，就不會留著對方的物品。但巴穆恩只是把長槍拿出來，口氣平常得彷彿那是件再尋常不過的東西。 緘默之殿的需要即為巴穆恩的需要，巴穆恩的情感卻不是緘默之殿的情感。身為首領，他應當憎恨居勒什這樣的人。然而身為朋友，他或許慶幸居勒什有那般勇氣。 這樣的矛盾不會也不能一直持續下去。總有一日，爺爺會用某種方法結束他與緘默之殿中間那小小的分歧。 修剪枝杈，重塑正確之路。巴穆恩就是這樣的人，即便在賽索斯心中他永遠友善又有耐心，他也依舊背負著血腥。 下一次，巴穆恩要犧牲的人將是他自己。賽索斯明白，巴穆恩也知道孫子遲早會讀懂他。 爺孫之間沉默地約定了。約定貫徹之日，他們便不再是普通的爺爺和養孫，而是兩個站在歷史岔路口的人。

許多個夜晚，賽索斯都講起同一個詞——朋友。 被稱作朋友的人出現在故事的各個角落，從外貌到年齡、性別到身分都不同。賽索斯從未明確提及任何一個朋友的名字，只說：「我的朋友都是很好的人，要是沒有他們，我的生活不用說會有多無聊了。」 大風紀官賽諾可以算是賽索斯的第一個朋友。嚴格來說，兩人有些舊交情，賽諾還留在緘默之殿的那些年，賽索斯就已和他說過話。後來他們一同經歷了植入跋靈的實驗，受憑依影響失去了一部分記憶。賽諾的情況更嚴重，幾乎完全記不起他曾在緘默之殿生活過，賽索斯情況則好一點，只失去了一些有關人的回憶。 他說不清自己忘掉了什麼，可能是親生父母，也可能是童年玩伴們的長相。好在玩伴裡除了賽諾都生活在緘默之殿，重新記住他們的臉不是什麼難事。至於一度遺忘的朋友賽諾，也在日後重新相見並成為真正的好友。賽索斯對此很滿意，有時還會叫賽諾「哥們」。 離開沙漠後，哥們賽諾的好朋友提納里也成了賽索斯重要的友人。這位擁有提納勒人血統的巡林官平常生活在道成林，關於樹林、植物和迷路的入林人，他總有說不完的話。而賽索斯來自綠植稀少的沙漠，對提納里的工作生活都充滿興趣。他時不時跟賽諾一起去提納里家蹭飯，還會找柯萊比賽誰更擅長搭帳篷。 可靠的傭兵迪希雅和阿如村守衛者坎蒂絲，也在不久後成為了賽索斯的朋友。坎蒂絲更邀請賽索斯到阿如村做客，告訴居民們賽索斯是來自沙漠深處的行者。 面對賽索斯的好奇，坎蒂絲的回答是：「你很忙碌，每天不是趕往這裡就是奔赴那裡。所以我想，這是最適合你的稱呼了。能夠一直走在自己認定的路上，得是多麼好的事啊。」 在一個風平雲靜的日子裡，賽索斯回到了緘默之殿。 他帶回一些待處理的問題分發給眾人，還帶去了不少雨林地區的特產。緘默之殿的成員裡不乏還沒去過雨林的人，見到陌生事物很是驚喜。 處理完正事，賽索斯帶上舊水囊、最喜歡的琴，以及一片來自道成林的樹葉。那天夜裡他點起篝火，在巴穆恩的墓碑旁過了一晚。 並非出於悲傷，也不是因為迷茫。賽索斯僅僅想要回到養育自己的爺爺所在之地。待在巴穆恩身旁，他感到無比平靜。 「這是朋友幫我選的葉子，沒什麼特別的，就是長得很漂亮，給你看看。」 「噢對了，另外一個朋友說我是行者，你覺得呢？以前爺爺你自稱行者，大家還嫌你跑的地方不夠多，現在我當上了，我有大把時間，應該比你適合這個名號。」 他把葉片投入篝火。火焰騰起一瞬，猶如一隻手，輕輕地招了招。 賽索斯撥動木柴，笑著說：「好，就當作是你也同意了。」

一個獸皮製成的老水囊。若以年份來算，這個水囊的壽命比賽索斯還要更長一點。賽索斯非常珍惜這個水囊，時刻都帶在身旁。 這是他從爺爺那裡得到的，據說有些部族會將優質水囊作為賞給勇士的獎品。巴穆恩雖沒這麼說，卻在賽索斯一箭射中遠方飛鳥之後送給了他。 水囊的皮帶上有爺爺親手刻上去的養孫名字。

狩獵通常在災難結束後才開始。但也會有例外。 賽索斯、巴穆恩及另外兩位緘默之殿的成員，由於同伴的失誤遭到野獸圍困，他們一整夜與獸群對峙，又在黎明來臨時擊殺其中數頭。 賽索斯在這次戰鬥中表現得積極而勇猛。他深知巴穆恩年事已高，從前還在各類戰鬥中受過傷，早已不適合擔任野外戰鬥的領導者。所以第二天太陽升起後，第一支貫穿野獸頭顱的箭出自賽索斯之手。 撕破疾風的箭矢猶如落進油鍋的一滴水，引發了新一輪惡戰。 然而瞬間，地面忽然開始浮動，專注於圍獵活人的獸群未能及時察覺，即使回過神也掙脫不及，幾隻野獸剎那間被流沙吞沒。 賽索斯帶領眾人向上撤離，使用繩索等工具盡可能快速攀上這一帶地勢最高的地方。而尚未被捲進流沙，還在試圖逃脫的野獸自然也發現了這個地方，幾次向上撲來，都被賽索斯一一射落。 片刻的混亂過後，倖存的野獸逃離，倖存的人呼出一口長氣。但偏偏在那時，風暴也來了，一下子就變得極為猛烈。 狂風中，賽索斯幾乎抓不住其他三人，情急之下他將繩索綁在他們腰上，另一頭拴在自己身上，費勁全身力氣扒在山岩後面。 不知過去多久，狂暴的風聲停止，賽索斯死死拉著繩子，將其他人慢慢拉回到身邊。 他們再次觀察天氣，確定安全後順著來路返回。途中，賽索斯看見山崖下有一大一小兩隻摔死的野獸。 巴穆恩遠遠看著牠們：「多半是父母和孩子。大的追著小的想把牠叼回來，自己也沒穩住就被吹了下去。」 「這是剛才那群野獸裡的…不是還有好幾隻小的嗎？就為了救這一隻，大的都摔死了，那其他小的也得不到庇護，得不償失…就不該硬救…」另一個成員搖了搖頭。 從流沙和暴風裡救回孩子——聽起來幾乎沒有勝算。不過賽索斯注意到，巴穆恩一直望著那處，似乎想起了什麼，最終又沒再開口。 劫後餘生的人們緩緩離開。賽索斯殿後，臨走前望向崖下，再次看向那隻未能博得成功的野獸。 他也才經歷過生死關頭，口袋裡都因此多出一顆沉重的「神之眼」。可是在這種時刻，過程不值一提，有時人只能看到結果。 賽索斯隔著布料捏緊口袋裡的神之眼，平靜而深刻地理解了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