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格雯

在梅洛彼得堡這座偌大的海底設施中，希格雯的醫務室是為數不多全天候對所有人開放的地方。 深夜時分，一名巡夜的看守突發惡疾，當他在同事的攙扶下來到醫務室後，一杯熱飲和一個整潔的臨時床位已經在等待著他。午飯時間，一名剛剛結束工作的犯人因為勞累過度而暈倒在餐桌前，當他在醫務室醒來後，裝在保溫容器裡的飯菜早就擺在了床頭… 同時，希格雯的微笑總會一同出現在患者的視野裡，迅速撫平那些內在的驚懼與疲憊，讓他們安下心來接受治療和調養。 大家都感嘆著希格雯的奉獻，但也對她的熱情感到疑惑。 生活在梅洛彼得堡本身就是一種刑罰，即便是精力充沛的年輕看守在連續工作一段時間後也不得不申請休假。然而在萊歐斯利成為梅洛彼得堡的管理者之前，希格雯很少申請休假，醫務室的燈一直亮著，似乎永遠不會熄滅…無論是看守還是犯人，沒有人明白希格雯如此有熱忱的原因。 「因為她是上天派來照顧我們的使者吧？」 某一天，一名犯人看著希格雯身後的羽翼如此自言自語，這個說法很快就得到絕大多數人的認同。在暗無天日的海底，希格雯成為了這裡的「太陽」，為這座陰暗潮濕的監獄帶來一抹溫暖的亮色。 為了回饋這位「天使」的關愛，看守們在諸多管理制度之外還定了一條「隱藏規則」，任何膽敢對希格雯不敬的犯人都會受到額外處罰。犯人之間也達成一個默契——所有凶惡的狂徒在入獄後都會先被「警告」一番，好讓他們明白這裡有一位絕對不能冒犯的人物。 希格雯並不瞭解這些因她而生的種種，她只是一如既往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不過，還是有好奇的傢伙會向希格雯發問： 「護士長，您為什麼願意留在這裡照顧我們，您不會感到疲憊和厭倦嗎？」 每當此時，希格雯都會罕見地皺起眉頭，好像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問題。 「嗯…你有養過貓咪嗎？細心照料牠們，看著牠們露出各種可愛的樣子…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啊，為什麼會感到疲憊和厭倦呢？」 得到這樣的答案後，提問者大多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而當他們把這個答案分享給其他人時，也往往被嗤之以鼻。 「瞎編，還是『天使』的說法比較有可能一點！」

在希格雯剛成為護士長不久的時代，梅洛彼得堡內就經常有犯人過勞的情況發生。 即便到了休息時間，只要沒有任何人向他們下令，仍舊會有很多犯人堅持工作。或許是為了換取短短數日的花天酒地，或許是為了存下一次拳擊賽的押注本金，特許券制度的存在讓很多犯人選擇犧牲健康去追逐慾望。 希格雯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疑惑而又無奈。在她看來，「疲憊」對於人類來說也是一種「病」，但卻是一種人類會主動患上的「病」。 「不過既然是病，那就為此研製一種藥吧。」 這樣想著，希格雯開始著手蒐羅素材，最終調製出一種讓她滿意的藥劑。她認為這種藥劑富含營養且美味可口，一定有辦法治好「疲憊」這種病。 然而，希格雯第一次使用這種藥劑時，作為治療對象的犯人們卻見之色變，拒絕服用。 困惑的希格雯多方求助，最終在某位做大廚的犯人那裡得到了答案。 「這種事好辦，有一種植物的根莖長得非常醜，一看就沒有胃口。但經過我們廚師的處理，也可以變成一道名菜。」 雖然希格雯並不認同大廚對「醜」的定義，但她很感謝大廚主動提供的幫助，於是她向大廚提供了自己提前調製好的材料 大廚看著眼前的東西沉默了很久。 「護士長，我會盡力而為。另外我有個不情之請，下次把這個交給我的時候，不要讓其他人看見。」 彼時的希格雯尚不理解大廚的擔憂，但她看到大廚懇切的眼神，於是便答應了他的要求。隨後這種藥劑被她正式命名為「營養餐」，並作為餐廳的隱藏餐品之一，在某一名犯人過度勞累後的第二天將準時出現在他的餐桌上。

希格雯成為護士長之後，她身為美露莘卻擁有人類的外貌這件事就變成了公開的秘密，甚至梅洛彼得堡之外的很多人也對此有所耳聞。 有的人猜測希格雯是人類與美露莘的混血後代，但談論這種可能的人無一例外地收到逐影庭的嚴厲警告，甚至最高審判官那維萊特也親自出面否認過這種傳言——「旨在杜絕某些無禮之徒的非分之想」。 也有人猜測希格雯穿戴了特製的面具和手套，他們說這是為了更加融入人類，但這一說法也很快就遭到大多數人的駁斥，畢竟人類排斥美露莘的時代早已過去很久，希格雯完全不需要這樣生活。 大眾的好奇心讓報社看到了商機，數名記者被派往梅洛彼得堡對希格雯展開一次專訪。 「恕我冒昧，請問您的容貌為什麼是現在這樣？」 記者們用詞委婉，態度卻都十分急切。希格雯認真思考了記者們的提問後，講起了一個用遙遠的回憶編織而成的故事—— 在人類和美露莘還無法互相信任的年代，只有一個小女孩願意做希格雯的朋友。後來小女孩染上急病，希格雯是唯一一位能及時趕到的醫生，然而僅僅因為希格雯是美露莘，小女孩的父母就將希格雯拒之門外。 為了拯救自己的朋友，希格雯找了一位嚇人的巫婆向她祈求。在確認希格雯的決心後，巫婆將一瓶由罪孽調製成的藥水交給她，希格雯使用這瓶藥水後便獲得了人類的面龐，也長出了人類的手腳，並且最終拯救了自己的朋友。 聽完希格雯講的故事，記者們面面相覷。 「護士長，這是個童話故事吧？」 「是真的哦。」 看著希格雯的眼神，記者們再次面面相覷。他們都是行業精英，自認能夠辨別出受訪者的任何謊言，但卻無法從希格雯的眼神中讀出半點虛假的意味。 於是記者們鎩羽而歸，或許是覺得大眾的好奇心根本無法被這個故事說服，希格雯的回答並沒有被報導出來。 此後，希格雯身邊的人都以為這是她不願談起的秘辛，便私下約定任何人都不能再向她詢問此事。但或許只有希格雯才知道，她並非有意隱瞞什麼，而是彼時的她也尚未瞭解全部的真相。

進入梅洛彼得堡之後，希格雯一直保持著與那維萊特通訊的習慣。 希格雯會認真回覆那維萊特的每一封來信，她擔心久居沫芒宮的那位先生過於無聊，有時還會將梅洛彼得堡發生的一些趣事一併寫進信裡。 「尊敬的那維萊特先生，我這邊一切安好，之前拜託您調撥的醫療物資已經收到，十分感謝！」 「最近這邊又發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一名剛剛入獄的少年扳倒了囂張很久的地頭蛇！不過，他也受了傷。他年紀不大，卻比我見過的任何大人都更堅強，甚至在縫合傷口的時候拒絕使用麻醉劑，說是要保持清醒…」 這次那維萊特的回信比以往來得早了許多，他似乎認出了希格雯描述的那名少年，並囑託希格雯多關照他。雖然那維萊特仍舊使用著十分官方的口吻，但希格雯還是感覺到了他對這名少年的關心。 於是，有關這名少年的種種事蹟成為了來往信件的常駐內容之一。 「尊敬的那維萊特先生，他今天又打架受傷了，還是像往常那樣拒絕麻醉…不過我偷偷在給他喝的茶裡加入了麻醉劑，等他熟睡後再為他縫合傷口。雖然他之前總是忍著不出聲，但我知道他很痛。」 「尊敬的那維萊特先生，他還是不肯喝我為他調製的奶昔，明明對他的身體很好的…」 「尊敬的那維萊特先生，他長高了不少，說不定都要比您高一點了…」 「尊敬的那維萊特先生，之前向您報告失竊的那批藥品已經被找到了，這次多虧了他的幫助。這邊好像已經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了…」 「尊敬的那維萊特先生，按照您之前的囑託，我也該稱呼他為『公爵』先生了吧？」 …… 很多年後，名為萊歐斯利的少年已經成為了梅洛彼得堡的新任管理者，並在一次偶遇下發現了希格雯和那維萊特之間的筆友關係。 「看來，那位最高審判官果然在我身邊安插了間諜。」 「為什麼這麼說？我是因為那維萊特先生關心你才在信裡提到你的。」 萊歐斯利顯然不認同希格雯的說法，但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講起了他入獄前的一段遭遇。彼時的他飢腸轆轆，正在路邊翻找別人丟掉的日報，試圖尋求一些賺錢的機會。然而他遇到的並不是那位「關心他的那維萊特先生」，而是一位熱心的美露莘警官。依靠那位美露莘警官贈送的食物，他才得以渡過難關。 「那位最高審判官不會…確切來說，是不能對任何人表現出關心，這是他身為最高審判官必須受到的約束之一。在關心別人這件事上，甚至他的下屬都比他更自由。」 「不過，還是請護士長繼續寫信給他，講什麼都可以，這也算是我必須受到的約束之一吧。」 直到萊歐斯利離開，希格雯都沒有反駁他，因為她沒有想到一向料事如神的他竟然會得出如此錯誤的結論——很久之前，在美露莘剛剛來到水面上的時候，許多美露莘為了示好，主動向人類贈送物品。但這一點也被許多壞人利用，讓很多美露莘遭遇了危險。於是那維萊特召集所有美露莘，嚴格禁止此種行為——如果沒有那維萊特的特別囑託，那名美露莘警官根本不會親自向萊歐斯利贈送食物。 思考了很久之後，希格雯開始寫一封新的回信。 「尊敬的那維萊特先生，我終於找到一個他也不知道的秘密了…」

在美露莘看來，人類的生老病死就像是日升日落那樣的自然規律。 這幾乎是所有美露莘在嘗試理解人類時首先瞭解到的事，因為這是美露莘與人類之間最大的不同。而很多美露莘對人類的瞭解也就止步於此，她們來到水上，最先遭受的是人類的警惕和排斥，於是她們再次回到水下，放棄過度探詢人類那短暫的一生。 不同於這些美露莘，希格雯對人類的好奇心讓她留了下來，也讓她注意到了一種名為「醫學」的魔法。據說這種魔法十分神奇，足以動搖生老病死這樣的自然規律。 希格雯渴望掌握這種魔法，她認為這樣就能彌合美露莘與人類之間的差別，讓美露莘真正地理解和融入人類。不幸的是在美露莘剛剛踏入人類社會的那個年代，沒有人理解希格雯的想法，更沒有人願意向她傳授醫學。 直到一名被小孩子們稱作「巫婆」的遊醫遇到她，並聽她完整訴說自己的想法。 「妳以為醫學是什麼？幼稚！」 彼時的希格雯安靜地聽著「巫婆」的訓斥，準備好再一次被拒絕。然而「巫婆」卻用眼神嚇走了幾個想要捉弄希格雯的頑童，揮揮手要她跟上。 「還是跟我來吧，我給妳正確的答案。」 於是希格雯擁有了自己的藥箱，跟隨在這位「巫婆」身後學習醫術。「巫婆」既是一位醫術高明的醫生，也是一位盡職盡責的老師。幾乎沒有她治不好的病，也幾乎沒有她教不會的醫術。 在兩人的足跡逐漸遍布楓丹時，希格雯已經學會調製各種藥劑的方法，也掌握了用鬼故事嚇唬小孩子喝藥的手段，並開始用「老師」稱呼這位「巫婆」。 某一天，身為遊醫的「巫婆」再次駐足，帶著不同以往的肅穆神情，吩咐希格雯幫忙。 「老師，這次用什麼藥才可以把病人治好？」 「治不好了，拿止痛藥就好。」 希格雯第一次聽到老師給出這樣的回答，震驚之餘，她還是按照老師的吩咐準備好藥劑。她看著原本痛苦的病人逐漸平靜下來，與家人一一告別，然後安詳地離去。 夜色中，師徒二人再次踏上旅途。 「老師，這個世界上還有您治不好的病嗎？」 「很多，就算醫學再發達，也總有治不好的病。」 「那醫學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所有人類最終都會死，那麼人類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面對老師的反問，希格雯似懂非懂。她想起剛剛經歷的那場告別，試圖從回憶中尋找答案。 「他們臉上的笑？他們臉上的淚？」 而一向嚴肅的老師卻罕見地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這個回答先欠著，等妳想通了，妳就既理解醫學，也理解人類了。」

「楓丹人原本都是純水精靈，他們的身體會溶於原始胎海之水。」 那場大洪水洗去了所有楓丹人背負的罪孽，也揭示了這個令人震驚的真相，而希格雯由此所理解的事實遠比絕大多數楓丹人更多。安頓好在洪水中受傷的犯人之後，她提前返回梅洛彼得堡取出那份已經在玻璃瓶中密封數百年之久的信件。 「所以，妳是按照約定，在理解了當初令我疑惑的一切之後才把這封信拆開的吧？」 「也罷，我不用擔心，妳總是會按照我說的做，總是無條件地信任我。因此，我在這裡向妳致歉，最後我還是對妳說了一個謊。」 「我發現的那種怪病實際表現為人體的溶解，所有的身體組織都會消失，只能留下一種無限近似於純水的液體。即便將自己作為實驗對象，將自己逼入死局，我也沒能從這種液體中找到治癒這種怪病的答案，只是得到了一個毫無意義的發現——將這種液體與一些特定的材料混合調製，就可以得到一種楓丹人專用的易容藥水。楓丹人藉助這種藥水，幾乎可以變成任何他們想要變成的模樣。」 「我原本以為這個發現毫無意義，直到妳來找我，訴說自己因為身為美露莘而無法救治朋友的困局。我忽然想到美露莘的體質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得到這種藥水的效果，而我這段時間的困頓還是能夠擁有一些意義。」 「所以我欺騙了妳，留在桌子上的那瓶藥水不是什麼神奇的魔藥，而是我在自己溶解後唯一能留給妳的禮物。」 「就把這個也當作一種藥吧，就像我教妳的那樣，哪怕耍些手段也要讓孩子把藥喝下去，不是嗎？」 讀完這封信後，希格雯帶著已經被補全的真相，再次來到她祭奠老師的地方。 這裡沒有老師的墓碑，只是一處普通的水畔。希格雯當年沒有找到老師的遺體，在確認她失蹤後，只能為她建立一座衣冠塚。而數百年過去，那座衣冠塚也早已被不斷上升的海水淹沒。 希格雯並沒有抱怨老師的謊言，因為她每次用雙手觸摸臉頰，都能感受到這份「謊言」的溫度。 「謝謝妳，老師。」 希格雯將那封信放在水面上，看著信漂遠。

楓丹科學院的主體還沒有飄在天上的時候，研究員們在研究之餘，也會接受一些來自楓丹廷的研發任務，回饋各項研究獲得的撥款。 這些任務大多枯燥乏味，但作為討好金主的必修功課還算可以忍受。只是偶爾也會出現一些十分胡鬧的任務，逼得研究員們寧可冒著被切斷資金的風險也要拒絕。 某一天，這樣的任務再次出現，並且被貼在告示牌上最顯眼的位置。 「緊急任務：特種醫療設備開發。」 「要求：1.好攜帶、體積小、重量輕，孩童體型也可以毫不費力地隨身攜帶。2.能夠容納所有急診所需的醫療器械（如果現有醫療器械無法滿足要求則需要另外研發配套器械）。3.兼具日常健康體檢的功能。4.外觀設計要可愛。」 聚集在告示牌前的研究員們皺著眉頭讀完要求，最終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怒火。 「這是什麼要求？苛刻就算了，還自相矛盾！」 「外觀設計要可愛？以為我們是做玩具的嗎？」 但是張貼告示的人並沒有因為眾人的怒火而感到慌亂。 「委託人是梅洛彼得堡的美露莘護士長。」 聽到這句話，剛剛還義憤填膺的研究員們集體沉默了很久，最後不知道是誰搶先喊了出來—— 「這個任務不能便宜了輪值的傢伙，必須競標！剛剛抱怨的人自動失去資格！」 僅僅一個月之後，希格雯就收到了她期望中的產品——從此這個心形的醫療裝置便一直被掛在她的腰間，成為她的標誌之一。 不過，她始終不喜歡「美露莘專用攜帶式複合醫療設備」這個拗口的名字。

希格雯的醫術相當精湛，她自從進入梅洛彼得堡以來，幾乎沒有遇過自己治不好的病。隨著她救治的病人越來越多，梅洛彼得堡的大家也對她越加敬重。對於希格雯給的醫療建議，大家都會認真遵守。 不過，還是有發生過一次例外。 那是一位綽號叫「老石頭」的犯人，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大家只知道他在很多年前就開始服刑，因為刑期太長而在水下迎來了自己的暮年。他的身體每況愈下，卻一直拒絕接受希格雯的治療。 「不要煩我，誰都治不好我。」 每當希格雯建議他做體檢時，老石頭都如此拒絕。希格雯只好動用她和管理層的關係，讓幾名看守一起動手，強行把這塊老石頭按到病床上。這場遲來許久的體檢終於得以進行，但結果卻令希格雯感到絕望——老石頭早已身患絕症，那是一種希格雯傾盡所學也無法治好的病。 「看吧！我說過的！」 看著希格雯那絕望的眼神，老石頭發出了勝利的笑聲。然而這笑聲很快就變為一陣劇烈的咳嗽，老石頭吐出大量汙血，不省人事。 那之後，這個囂張的老頭只能躺在病床上度日。希格雯第一次在她熟悉的醫務室中感受到侷促，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似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老石頭走完他那僅剩個位數天的人生。 不過，希格雯也注意到老石頭總是盯著日曆上的某個特定日期看，他那早已灰暗的眼神中似乎還剩下一絲難以割捨的東西。 「就算醫學再發達，也總有治不好的病。」 「那醫學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希格雯又想起她曾向老師問起的問題，她忽然意識到這次她可以為這個問題的答案找到最後的註解。於是她來到病床前，再次邀請這塊老石頭： 「我的老師告訴過我醫生最大的職責不是治好所有的病，而是治好自己能治好的病。所以，讓我為你治病吧。」 「我身上還有你能治好的病？」 「有的，『堅持不到那一天的病』。」 老石頭驚訝地看向希格雯，最終還是被她眼神中的決心所打動。 在接下來的十幾天中，即便不情願，老石頭還是按照吩咐喝下了希格雯調製的所有藥劑。他的病情並未好轉，每日的吐血也在加劇，然而他最終奇蹟般地越過了被絕症設定好的死期，活著來到日曆上的那一天。 這一天，一對母子來到了醫務室。兒子之前遠在璃月經商，今天是他最早能趕回楓丹的日期。他先是咒罵老石頭作為父親的失職，在得到老石頭的誠摯道歉後又趴在病床前嚎啕大哭，最終在老石頭彌留之際用笑容送他離開。 …… 老石頭的葬禮結束後，希格雯收到了那對母子的謝禮。她準備將這些禮物分發給病人時，意外地在禮盒中發現了某個亮晶晶的東西。 那是一枚嶄新的神之眼，彷彿神明也將她所做的一切看在眼裡，特地送來了謝禮。 不過希格雯並未表現出過多的驚喜，她只是將這枚神之眼當作那個答案的諸多註解之一。 她希望老師還在，這樣她就終於能回答那個問題了。 「他們臉上的笑！他們臉上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