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瑤

仙人們謹遵與岩王帝君的契約，護佑璃月數千年。 璃月一旦有難，仙人們定會現身，若逢太平之世，他們偶爾也會露面。 有時是為了訓誡心懷不軌之徒；有時是為了挽救身陷囹圄之人。要是遇見命中有仙緣的璃月人，仙人們便會收徒傳藝。 諸仙之中，歌塵浪市真君稱得上是與凡人結緣較多的。 她座下弟子眾多，其中最年幼的名叫瑤瑤。 瑤瑤天資聰穎、積極好學。雖說年齒尚幼，所學知識還不能融會貫通，時常鬧出些無傷大雅的小笑話，但只要假以時日，定會成長為學識淵博的女子。 加之性格溫柔體貼，待人真誠慷慨，不僅真君本人對她青睞有加，師姐與其他各位長輩也十分愛護她。 常人無緣得入的絕雲間仙眾洞府，瑤瑤時常來去其中。小小年紀便獲得仙人如此厚愛，真是令人豔羨。

在璃月港居民眼中，萍姥姥總將乖巧愛笑的瑤瑤帶在身邊，兩人儼然一對親密的祖孫。 但其實這一老一少毫無血緣關係，瑤瑤是萍姥姥——或者說歌塵浪市真君——的弟子。 瑤瑤入門時年紀太小，連字都還沒認全，真君便從日常應對、詩書禮儀開始教導。 隨著瑤瑤一天天長大，真君逐漸將仙家典儀、修身養性的法門，還有自己這一身槍術加入日課中。 內容有些多，瑤瑤記不住，聽不懂是常事，真君也並不著急，因為她看得出，瑤瑤的確將她勸學的話聽了進去。 槍桿沉重，這孩子不太拿得動，可還是堅持日日練習。 詩書難背，她也每日努力誦讀，夢話裡都能蹦出一句「倉廩實而知禮節」。 真君本想做個嚴師，但既然瑤瑤如此令人省心，她便也稍稍放鬆了些要求。 更令她溫暖的是，瑤瑤似乎真把她當作「姥姥」看待。 才半人高的孩子，竟自作主張管起了她的飲食，寒暑交替時憂心她的身體，好像完全忘記了頭疼腦熱這種事對仙人來說並不常有。 看那份親熱勁，她感覺自己彷彿真添了個孫女，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嚴厲的話就更說不出口了。 當初結下師徒之緣時未作他想，如今真君是打從心底放不下這個孩子，那就讓她在自己身邊再多陪伴些時日吧，自己想傳授給她的還有許多。

那是瑤瑤出生之前的事了。嚮往山野生活的父母選擇搬離璃月港，在輕策莊附近尋了一處僻靜地方，自建屋舍過起了隱居的日子。 他們的新家依山傍水、獨門獨戶。屋後略有薄田，種著瓜果蔬菜。 離家最近的村落是輕策莊，日常用品不足時，他們會走些山路，拿自家種出的瓜果去輕策莊換取所需。 瑤瑤正是在這樣的家庭中出生的。 還在牙牙學語時，她就已經習慣了與鳥獸魚蟲為伴。在屋後的蘿蔔田裡，她學會了走路。 瑤瑤心靈中那抹純真溫柔的底色正源於這樣恬靜溫馨的田園生活。 後來，她被仙人看中，收入門下。 起先父母不願讓女兒跟隨仙人長居璃月港，他們擔憂習慣了山野生活的單純女兒，會被璃月港的五光十色迷了雙眼。 但歌塵浪市真君的勸誡讓他們改變了想法： 「終生隱居於山中，或許不會被俗世塵埃沾染，但孤獨一生也未必是瑤瑤想要的未來。給孩子一個機會，讓她去大千世界中歷練吧。」 父母這才放手，將女兒託付給仙人。事實證明，成為歌塵浪市真君的弟子的確是件好事。 在璃月港，瑤瑤有師父與一眾善良的朋友相伴，性格開朗不少。逢年過節，她也會向師父告假，歸家看望父母。 若是想為自己的孩子擇一位良師，還有誰能比這位仙人更符合理想呢？

萍姥姥的舊識偶爾會前來拜訪，每到這時候，瑤瑤總會陪伴師父和客人去城中四處逛逛。 客人遠道而來，除了商鋪與食肆之外，也會去和裕茶館聽聽說書與璃月戲。 偌大的璃月港中，愛去和裕茶館消遣的當然不止瑤瑤一行人，外國人士中也有懂得欣賞異國文化的人。 某次他們在和裕茶館聽戲時，鄰桌就坐了三位初來璃月的外國人士。聽完了戲曲中的仙人故事，這三人就著茶水與點心聊起了璃月的仙人。 師父與客人的談話瑤瑤插不上嘴，百無聊賴的她邊吃糕點邊聽周圍人閒聊。 稻妻來的那位女士似乎以為璃月的仙人與稻妻鳴神大社的宮司沒什麼區別，既需統領神事也得管理璃月的書舍。 楓丹來的客商固執地認為仙人都會在國家機關中擔任職務，不知是因他曾與七星秘書甘雨打過交道，還是因為他們的國家有類似制度。 蒙德來的冒險家十分嚮往仙人的傳說，因為他只在吟遊詩人的歌中聽過神明的故事，從沒與神明或其眷屬打過交道。 他忍不住問茶博士是否與仙人說過話，茶博士的回答令他失望不已： 「都是故事罷了。我們普通人又不會天天泡在絕雲間，沒有那麼多機會見到仙人的。」 瑤瑤覺得這話不對，忍不住出聲反駁：「怎麼會呢，仙人就在我們身邊呀。剛才削月叔叔還說評書挺有趣呢。」 不知為何，萍姥姥身邊的客人突然停下話頭，一語不發了。還是萍姥姥笑著跟茶博士說了幾句，扯開了話題。 瑤瑤想不通：為什麼大多數人總覺得仙人離他們的生活很遙遠呢？明明仙人就生活在大家身邊，只是不輕易現身而已呀。

並非所有人都能被仙人接納，成為仙家弟子。有仙緣者才可入仙眾法眼。 瑤瑤曾經問過師父：「為什麼您說與我有仙緣呢？什麼叫作仙緣？」 「因妳我有心意相通之處，故能相知遇。」 師父的回答就像書上的大道理，總是把一大段前因後果放在短短幾個字裡，瑤瑤輕易是想不明白的。 瑤瑤記得，第一次與師父相遇時，她不過是同往常一樣在山間玩耍。 當時她還和父母一道居住，出門玩耍時，她總愛向石頭和雲朵傾訴心情。在瑤瑤眼中，花鳥魚蟲和山石溪水一樣是她珍貴的玩伴。 那天石頭和雲朵第一次對她的話有了回應，瑤瑤開心極了，絮絮叨叨和它們聊了一整天。 直到仙人收了法術，幻象中的石頭與雲朵消失，歌塵浪市真君在她面前顯露真容，她也未曾發出一聲驚呼。 仙家之道，護世渡人。璃月仙眾不僅保護人類，也珍惜萬物。萬物生長自有其遵循之理，己方依理依時而動，萬物自然會蓬勃生長，不相侵害。 瑤瑤珍惜玩伴的心情與仙人們憐惜萬物的心情有相似之處，正因如此，歌塵浪市真君才會看中她。 可惜，小小的瑤瑤托腮想了半天也沒明白師父方才那句話的複雜含義，只好先把這個問題放到一邊去了。

跟隨師父在璃月港生活後，瑤瑤把每一天都安排得相當滿。早晨唸日課，午後要習槍，之後的時間得一心一意好好玩耍。 不要小瞧了玩耍，師父說了，對瑤瑤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玩耍和學習一樣，都是正經事。 她在玩耍時結識了形形色色的人，有「南十字」船隊的船長，有「不卜廬」的醫師與藥童。於是每次有想不明白的事時，她便多了些可請教的人。 她還喜歡在港口內四處探索，阿山婆的玩具攤、師姐家的萬民堂，還有璃港船局，只要是能進得去的地方，她都想去看看。 因此她得以見識到許多在書本中看不到的事物，船隊出航時風帆湧動的場景、玉京臺裡的璃月全境地圖。它們幫助她認識到世界無比寬闊。 趁著玩耍的功夫，她偶爾會跟隨師父前去拜訪絕雲仙眾。聽仙人們講述璃月往事，她發現真實發生過的事其實比話本裡說的還要驚險。 每一天都能學到新知識，每一天身邊的事物都會有變化，每一天的生活都不會重複。 這是她最喜歡璃月港的地方。 璃月港的生活就像一條長長的大河，永遠向前，奔流不停。 相比起來，從前在父母身邊的時光就像平靜安寧的小溪。小溪很好，那柔和的慢節奏給了她很多溫暖的回憶。 大河也很好，她會帶著那股永不停下的態勢努力成長，長成讓師父和父母都自豪的大人。 在這樣的嚮往中，她悄悄期盼著未來，期盼著長大。

歌塵浪市真君的相識遍佈璃月，她早早向各方打過招呼，稱自己這個弟子本事還不到家，要是在外遇見了，還請大家多照顧點。 她本意只是向大家介紹下自己的弟子，順帶請自己的同輩多多教導瑤瑤，期盼她多學多思。 未想到瑤瑤這個乖巧貼心的孩子太討人喜歡，留雲借風真君甫一聽說，便將此事放在了心上。 在瑤瑤和師父都不知道的時候，她就已經做好了一隻精巧的機關兔。 「喏，瑤瑤，這個小東西就送給妳，有什麼危險就呼喚它好了。」 瑤瑤十分喜歡這隻可愛的機關兔，並為它取名為「月桂」，去哪裡都帶著它。 將「月桂」送給瑤瑤後，留雲借風真君找到瑤瑤的師父，得意地說： 「本仙先告訴妳，這機關兔還有一項額外功能。將來哪天妳找不見瑤瑤時，只要呼喚『月桂』，自然就會知道她人在何處。」 「不過這功能妳絕不可濫用，將來孩子大了，總會需要點自己的隱私。妳總是找她，她定會不快。瞧瞧本仙，極有分寸，就從不過分管束申鶴…」 「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留雲。」 「妳知道就行。總之，要是誰敢瞞著妳我欺侮瑤瑤，月桂一定會示警。到時候就叫他們自求多福吧。」

「為什麼能獲得神之眼呢？」 瑤瑤剛得到神之眼的時候，一度十分執著於這個問題。 是因為自己平日做了不少善事，所以神明大人藉此嘉獎自己？而且自己一直尊師重道，因此神明大人覺得瑤瑤是個好孩子？ 說起來，香菱師姐還有留雲阿姨門下的申鶴姐姐就都有神之眼。是不是因為神明認可了仙人，我們是仙人的弟子，所以神明自然認可我們？ 仔細想想，這些猜測都沒什麼道理。 唉，瑤瑤坐在璃月港後的山坡上，抱著一路跟著自己跑到山上來的小狗嘆氣。 自從離開父母身邊，她碰到了太多想不明白的事，這已經不是第一件了。她的一貫應對是想不明白也沒辦法，等自己長大點或許就想明白了。 不過既然自己獲得了代表認可的神之眼，就不可辜負這份期待。 瑤瑤是師父的得意弟子，以後要學著師父的樣子護世度人的。這意味著自己不僅得照顧好師父師姐、身邊的所有親朋，還得拿出博愛之心照應所有人。自己還得努力啊，那麼明天練槍的時候再多堅持一下，字帖也多寫一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