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瀧一斗

行走在花見坂的街道上，很難不注意到一位名為「荒瀧一斗」的鬼族青年。 姑且不論頭頂醒目的鬼角與充滿穿透力的大嗓門，僅憑那副在孩子群中興致盎然參與遊戲的模樣，就足以讓荒瀧一斗從芸芸眾生中脫穎而出。 而且，對於工匠雲集、終日忙碌的花見坂來說，他也實在是清閒過頭了。 一斗自稱「荒瀧派初代目頭領」，在某次無傷大雅的街頭鬥毆後，他曾向前來調查的天領奉行官員解釋過這份職業，但兩分鐘後就被對方打斷，並記錄下「無職」二字。 「無職」一說並不準確。因為除了不被幕府認可的幫派事務之外，一斗也會做些零工維持生計，工作頻率為做一休三，十分穩定。 就算要寫，也應該寫「四分之三無職」才對。

客觀地說，一斗在稻妻城一向風評欠佳。 雖說不會被劃在壞人行列，但也絕算不上是本分的好居民。 如果真要探討其危害性的話，大概就是偶爾會被年輕夫婦以「再不聽話，就讓荒瀧一斗把你的零食全搶走！」威懾家中幼子的程度。 比起「被大貉妖叼進深山」，或者「被將軍大人砌進神像」，這句話的殺傷力在於，失去零食的慘劇真的有可能發生。 不過，「搶奪」一說實屬誤會，決定零食歸屬的，乃是堂堂正正的較量！ 雖然在許多人看來，與孩子比賽並贏走零食也足夠無恥，但一斗堅信，任何勝負都應該認真對待，無論對手是五歲的孩童，還是高高在上的雷電將軍。 正是基於這種樸素的信念，一斗即使敗給小孩，也能夠坦蕩認輸。 大人們雖然對一斗頗有微詞，但對於孩童們來說，這個鬼族大哥哥卻是個不錯的玩伴。 他熟知各類街頭遊戲，無論玩什麼都津津有味。如果遇到有人被欺負的情況，也總會出手打抱不平。 最近，孩子們尤其熱衷與一斗進行「鬼兜蟲對戰」。 這種古老的鬥蟲遊戲規則簡單，戰況激烈，有著很強的觀賞性。更重要的是與其他遊戲相比，勝率極有保障。

長久以來，在天領奉行眼中，「荒瀧派」是一個雖然偶爾引發麻煩，但還不需要引起高度關注的組織。 該組織常駐人員不足十人，關於它的成立時間，團隊內部眾說紛紜。 阿晃認為荒瀧派成立於一斗從幾個小混混手裡救下自己的時候。那天一斗被打倒七次仍不肯認輸，最後小混混們只好不勝其煩地離開了。一斗把阿晃從地上拉起來，瀟灑地抹掉臉上的泥巴，豪情壯志地說：「以後，你就是荒瀧派的人了！」 元太和阿守認為荒瀧派成立於某年歲末，大家一起蹲在稻妻城郊外烤堇瓜的時候。 那天他們不但身無分文，還都很餓。捧著堇瓜大嚼之際，一斗略帶感慨地說：「荒瀧派的大家，以後每年都要一起烤堇瓜！」 然而，元太和阿守都覺得這種經歷並不值得懷念。 久岐忍則認為，直到自己首次出面把一斗從班房裡撈出來，荒瀧派才正式成立，因為那是第一次在官方書面文字上留下「荒瀧派」的字樣。 至於一斗，他確信自己腦海中第一次浮現「荒瀧派」這幾個字的時候，荒瀧派就已經存在了。 可惜這個念頭究竟誕生於何時，他已經不記得了。 不過，對於照顧一斗長大的鬼婆婆來說，荒瀧派卻從未成立過。 這群孩子，只不過是一斗和他的朋友們罷了。

稻妻大地上自古就存在著妖怪一族。 除了「白辰狐王一脈」與「天狗黨」，「鬼人眾」也活躍於此。 妖怪們往往擁有人類歆羨的神奇力量，但鬼族在這方面卻沒什麼特長。 他們被人們記住的除了頭頂的鬼角之外，就只剩下火爆的脾氣與總愛惹是生非的秉性。 至於鬼族畏懼豆子的傳說，早已有了科學的結論： 這是因為鬼族普遍對豆類過敏。不過由於鬼族血脈流傳至今已然稀薄，大多數人的過敏症狀都很輕微。 不幸的是，一斗的過敏症狀卻十分嚴重。不用說吃豆子了，只是皮膚接觸，一斗就會立即全身癢痛難耐，呼吸困難。 在日常生活中，大剌剌的一斗唯獨會對此事格外小心。 而荒瀧派的成員為表示對頭領的尊重，即使是私下，也絕不會點枝豆作為下酒菜。 在各類豆製品當中，一斗最為畏懼的當屬「油豆腐」了。據本人所說，已經到了只要看見就能難受三天的程度。

提到「油豆腐」，就不得不提到某場豪邁悲壯的勝負。 這場勝負源於一次微不足道的日常衝突。一個長著狐狸耳朵的女人，竟然在一斗的發薪日，搶佔了他中意的小吃攤上唯一的座位。 因椅子的歸屬問題，雙方逐漸開始了口舌之爭，最終發展為一場堂堂正正（可沒必要）的比試。 二人決定由一斗決定比賽的形式，狐耳女人決定比賽的具體內容。 於是，工作了一天後正餓得腿軟的一斗選擇了大胃王比拼，狐耳女人則決定了比賽吃「狐狸拉麵」。 雖說沒料到拉麵裡竟然有油豆腐實屬失策，但一斗最終依靠頑強的毅力取得了勝利，維護了鬼族的尊嚴。 至於那把無辜的椅子，最終被心有餘悸的小吃攤老闆，以戰利品的形式送給了一斗。 在勝負這件事上，至今仍有兩段令一斗耿耿於懷的經歷。 其一是在天領奉行收繳神之眼時，一斗與出手降伏自己的九條裟羅定下了再戰之約。 可時至今日，九條依然不肯和他在街口進行相撲比賽，著實令人懊惱。 其二發生在一斗小時候，他和一個天狗小孩起了爭執，兩人在白狐之野進行相撲決戰，沒想到卻雙雙滾下山坡。 最後，是天狗把扭傷腳腕無法行走的一斗背回了家，勝負也自然不了了之了。 沒想到兩件事都與天狗有關，真是晦氣！ 而且也不知道為什麼天狗都看起來很瘦，力氣卻那麼大。

或許每個鬼族的孩子，都在小時候聽過赤鬼與青鬼的故事： 性情溫和、樂善好施的赤鬼擊敗了作惡多端的青鬼，鬼族自此贏得了人類的尊重。 這是兒時的一斗最喜歡的故事。長著紅色鬼角的一斗，為自己身為赤鬼的後裔而自豪。 然而，稚童這份淳樸的自豪感卻被一件事動搖了。 一斗居住的村子接連發生惡性的搶劫傷人事件，荒瀧一家因為鬼族的身分無端受到了懷疑。 當年的許多事一斗已經記不清了，但他始終記得父母帶他離開村子時，村民們那充滿警惕與厭惡的目光，還有那句後來一斗又聽過無數遍的話： 「果然鬼就是鬼。」 無論在什麼時代，人類眼中的鬼都只是鬼罷了。比起從未作惡卻被迫背井離鄉的父母，或許還是成為被人畏懼的青鬼更好。 父母病逝後，年少的一斗混跡於街頭，只要有人膽敢在面前提起鬼族，他就一定會與對方大打出手。 雖然大多時候一斗都只有挨打的份，可他無論被打倒多少次都絕不投降，十分難纏。 但一斗畢竟是個孩子，終於在被幾個混混聯合起來一頓毒打後，因為又累又餓，昏倒在了街頭。 危難之時，一位人類老婦救下了一斗。 「喂，本大爺可是鬼啊！為什麼要救我？！」「我熬了米粥，你餓了吧。」 「我都說了我是鬼族！你看不見我頭上的角嗎？」「能看見能看見…鍋裡有粥，要喝嗎？」 「啊啊啊，這人怎麼不聽別人說話——咳…婆婆，麻煩您，米粥，給我來一碗…」「來囉。」

臨近年末的時候，荒瀧派對於如何進行跨年活動進行了一番討論。 不像有頭有臉的正經組織，荒瀧派一沒有固定的活動地點，二沒有錢，舉行像樣的活動很有難度。 「堇瓜會」的提案已經被否定了，烤堇瓜吃並沒有什麼問題，但能吃的只有堇瓜就問題很大。 「鬥蟲會」雖然是個不錯的方案，但歲末不是鬼兜蟲的交配季節，選手們明顯缺乏鬥志。 最後，荒瀧派用抽籤選定了「豪歌會」。 活動是一斗提議的，具體形式就是大家一起站在懸崖上，迎著海風大聲唱歌，抒發內心的豪情和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荒瀧派的成員們得知此事後，內心是拒絕的。對著海風嘶吼可能還不如吃瓜，久岐忍則當即表示要請假回家。 但豪歌會還是如期舉行了。狂喊一通確實令人心情舒暢，另外誰都沒想到的是，一斗竟然十分擅長唱歌。

神之眼是某天早上一斗一覺醒來時，從腰下面摸出來的。那時他已經在花見坂混跡多年，生活穩定。 「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鬼婆婆…這可真是不得了！」 這是一斗看見神之眼的瞬間，頭腦中真實的想法。 當天，他興奮地向每個遇到的人展示神之眼，並撩起衣服給對方看它在後腰上硌出來的痕跡，直到所有人都不耐煩為止。 不過幾天後，這件事的版本就變成了： 「看到神之眼時，本大爺的內心沒有一絲波動，畢竟身為荒瀧派初代目頭領，得到神之眼也理所應當。 更重要的是，一個人的價值，可不是區區神之眼就能衡量的！」 但細心的人會發現，一斗買了一塊質地柔軟的眼鏡布。 《閒事月刊》的問答欄目曾經刊登過一個問題： 「希娜小姐，應該如何保養神之眼，才能讓它更加光亮呢？最好是能夠比其他人的神之眼都要耀眼醒目…」 荒瀧派的組員在讀到上述內容後激動地把雜誌拿給一斗看，但沒想到身為希娜小姐粉絲的一斗只是隨便瞥了一眼，就把雜誌放在了一邊。